月上中天，清辉如水，为整座接引城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
城内，暗流涌动。
无数道强大的神念如同深海中的触手，在夜色掩护下交织、碰撞，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汇聚向同一个焦点——仙客来。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叶玄，却早已消失在所有人的监视之下。
万宝楼，顶层。
这里并非富丽堂皇的殿宇，而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静谧茶室。
茶室由整块的暖玉雕琢而成，通体温润，没有一根梁柱，仿佛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一方净土。
四周是无尽的星空，脚下是接引城的万家灯火，星河与人间烟火在此处交汇，美得不似凡尘。
一缕不知名的仙香在室内缭绕，闻之便让人心神宁静，仿佛能洗涤一切凡俗杂念。
苏琉璃就坐在这片星河与烟火之间。
她换下了一身象征着权势与威严的七彩宫装，只着一袭素白长裙。
三千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未施粉黛。
却比拍卖会上那高高在上的仙子，更多了几分触手可及的真实与惊心动魄的美。
月光透过玉壁，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她面前的玉桌上，一套紫砂茶具正吞吐着氤氲的热气，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她在等。
当叶玄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茶室门口时，她煮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料到。
“叶公子，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大胆一些。”
苏琉璃抬起眼帘，琉璃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叶玄，声音清冷如月光。
她指的是叶玄竟敢孤身前来，要知道，此刻的万宝楼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张杀网，正等着他现身。
叶玄迈步而入，他身上那股搅动了整个拍卖会的锋芒与侵略性，与这间茶室的宁静格格不入。
他没有理会苏琉璃的试探，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窗外的璀璨星河。
“茶不错。”
他开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苏琉璃的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
她的七窍琉璃心，能洞察人心，看穿虚妄，辨别善恶。
可在叶玄身上，她看到的是一片混沌，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仿佛他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不受此间大道束缚。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她提起紫砂壶，为叶玄斟满一杯茶，动作优雅，行云流水。
“叶公子搅动满城风雨，就是为了来我这里，讨一杯茶喝？”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上。
叶玄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他忽然笑了。
“苏仙子，你累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琉璃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微微一怔，琉璃美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累？
她生而高贵，执掌万宝楼，修为通天，俯瞰众生，何曾有过“累”这种情绪？
叶玄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刻刀，一刀刀剖开她引以为傲的伪装。
“永远都能看穿真相，一定很累吧？”
“商人的笑脸背后，是赤裸裸的贪婪。”
“天骄的爱慕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占有欲。”
“长辈的关怀之中，也夹杂着利益的算计。”
叶玄每说一句，苏琉璃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她端着茶壶的玉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些，是她从懂事起就看到的世界，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叶玄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神体，直视她那颗孤独了万古的琉璃心。
“你看得见骨骼，看得见经络，看得见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所以，你永远不会被欺骗，永远高高在上，洞悉一切。”
他顿了顿，看着苏琉璃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美眸，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残忍的结论。
“你看到的世界虽然真实，但一定很无趣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苏琉璃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无趣！
是的，无趣！
当一切惊喜都变成了算计，当一切美好都失去了滤镜，当整个世界在你眼中都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这个世界，真实得可怕，也无趣得可怕。
她就像一个站在最高处的看客，冷眼看着一场场蹩脚的戏剧，永远无法投入，也永远感受不到真正的喜怒哀乐。
万古以来，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