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内心天平剧烈倾斜,几乎要点头应允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血腥和某种腐烂气息的恶臭,毫无征兆地、猛烈地灌入他的鼻腔!这气味如此浓烈、如此真实,瞬间盖过了刘正阳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晃动!刘正阳那张带着精明笑容的脸,他身后年轻人恭敬的姿态,还有那份诱人的文件图册,都像被投入沸水中的颜料,迅速溶解、变形!
刺耳的、非人的狂笑声猛地炸响!不是日语,是更加癫狂、更加肆无忌惮的嘶吼!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就在刘正阳和他助理站立的位置,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老屋的昏暗,而是烈日当空!炙热的阳光烤灼着大地,空气因高温而扭曲。眼前是一片被焚烧过的村庄废墟!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面目狰狞的士兵,正挥舞着带血的刺刀,发出野兽般的狂笑。他们脚下,是横七竖八倒卧的村民尸体,鲜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凝固成暗红色的泥泞。
其中一个士兵,似乎是个小头目,正用刺刀挑起一个婴儿的襁褓,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对着旁边拍照的军官发出刺耳的大笑。婴儿早已没了声息。不远处,几个士兵正粗暴地将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驱赶到一个刚挖好的大坑边缘。村民们脸上是极致的麻木和绝望,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林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景象比之前看到的扫荡更加惨烈,更加灭绝人性!那狂笑声,那血腥味,那焚烧的焦臭,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幻象并未停止。场景猛地切换!还是在盘龙坳,但地点似乎是后山一处隐秘的山坳。激烈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一小队穿着破旧灰布军装的游击队员,依托着岩石和树木,正与数量远超他们的日军激烈交火!子弹呼啸着划过空气,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队长!鬼子包抄上来了!”一个满脸是血的队员嘶声喊道。
“顶住!掩护乡亲们转移!”一个沉稳的声音吼道,林默的心猛地一抽——那声音,竟带着一丝祖父口音的影子!
然而,敌众我寡,火力悬殊。不断有游击队员中弹倒下。一个年轻的战士,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扑向了冲上来的日军……
“轰!”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林默仿佛被那爆炸的气浪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剧烈的耳鸣让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那爆炸的闪光和飞溅的血肉在眼前反复闪现。
就在这时,一滴冰冷的液体,带着浓重的铁锈般的腥气,“啪嗒”一声,滴落在他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液体!
林默骇然抬头!只见老屋低矮的房梁上,竟凭空渗出点点血珠,如同下起了一场诡异的血雨!血珠不断滴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狰狞的血花。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死寂。林默猛地扭头,只见刘正阳带来的那个年轻助理,此刻正满脸惊恐地指着林默的额头和地面,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血……血!老板!血啊!”
刘正阳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超乎常理的一幕。他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出卖了他。“林……林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默没有回答。他僵立在原地,任由那带着腥气的血珠滴落在头发上、脸上、衣襟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抹刺眼的猩红,又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惊骇的刘正阳主仆,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祖父年轻的脸庞,村民绝望的眼神,游击队员拉响手榴弹的决绝身影,还有此刻滴落的、真实的血雨……这一切,如同无数沉重的巨石,轰然砸落在他被开发蓝图诱惑得几乎失守的心防之上。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滴落的血珠,在寂静的老屋里,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
啪嗒。
啪嗒。
第六章 身份危机
血珠砸落的声音在死寂的老屋里被无限放大。啪嗒。啪嗒。像古老的钟摆,敲打着林默濒临崩溃的神经。他僵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猩红仿佛烙铁般灼烫,穿透皮肤,直抵灵魂深处。刘正阳和助理早已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屋子,越野车引擎的咆哮声在山谷里仓皇回荡,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林默没有动。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指腹上黏稠、暗红的液体。这不是幻觉。它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