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这儿了。”老王头打开门锁,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林默直咳嗽。“你自己看吧,都是些老黄历了,没啥值钱东西。看完了把门锁上,钥匙放回我办公室就行。”老王头交代完,背着手走了。
资料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蒙尘的小窗透进些微天光。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木架子上,堆放着各种泛黄、卷边的纸张、册子,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散乱地堆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朽的气息。
林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强忍着灰尘和霉味,开始艰难地翻找。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找什么,只能凭着直觉,在那些记录着历年税收、人口统计、生产队工分的老旧文件中搜寻。时间一点点过去,腰酸背痛,眼睛也被灰尘刺激得发红。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本封面破损、纸张脆弱的线装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字:《盘龙乡抗战时期民众支前记录(部分)》。
他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内页已经发黄变脆,墨迹也有些洇染,但字迹尚能辨认。里面记录着一些零散的物资捐赠、人员协助等信息。他屏住呼吸,一页页仔细翻看。
“……民国三十三年秋,盘龙坳村民林大山,主动承担为山中队伍运送粮食、药品之责,往返数次,不畏艰险……”
林大山!祖父的名字!
林默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微微颤抖。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祖父有这段经历!在他和家人的印象里,祖父只是个沉默寡言、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运送粮食药品?山中队伍?他脑中瞬间闪过昨夜暴雨中那支衣衫褴褛、持着老式步枪的队伍!
他急切地继续往下翻,但关于祖父的记录只有这寥寥几句。后面几页则是一些更零碎的记载:“……盘龙坳后山岩洞,曾为战时临时庇护所……”、“……多次遭敌扫荡,村民损失甚重……”、“……有队伍长期活跃于盘龙坳及周边山区,依托复杂地形与敌周旋……”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盘龙坳,这片他眼中毫无价值的偏远山地,在几十年前,竟然是抗日武装的秘密据点!而他那看似平凡的祖父,竟然曾参与其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对祖父的陌生感。他合上册子,小心地放回原处。走出资料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细雨依旧未停,山间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盘龙村,按照小卖部老板的指点,找到了村东头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旁边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林默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老人的眼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平静,静静地看着他。
“阿婆您好,”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我是林大山的孙子,林默。想跟您打听点……我爷爷过去的事。”
听到“林大山”的名字,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沉默地打量了林默片刻,才缓缓拉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旧木床、一个矮柜和一张小方桌。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老人特有的气息。张阿婆示意林默坐下,自己则颤巍巍地坐在床沿。
“大山……的孙子?”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砂纸摩擦,“都这么大了……”
“阿婆,您知道我爷爷年轻时候的事吗?”林默急切地问,“我听说……他好像帮山里的队伍做过事?”
张阿婆布满老年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粗糙的床单。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忘记了。
“队伍……”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是有队伍……在坳子里。那会儿,乱啊……”
“我爷爷……他是不是给他们送过东西?”林默追问。
张阿婆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肯定。“送过。粮食,药……不容易啊,那会儿。鬼子凶得很,三天两头来搜,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淀了太久的沉重,“大山……胆子大,心也善。摸黑走山路,把东西送到后山……那洞里。”
后山洞穴!和档案记录对上了!林默的心跳加速:“那后来呢?我爷爷后来怎么样了?他一直在队伍里吗?”
张阿婆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细雨,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遥远。“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