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陈明宇看到林小满,微微颔首,态度礼貌却疏离,“请坐。听说你坚持不肯签协议,还提到了……一些往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显然孙经理已经汇报过了。
林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陈总,我约你见面,不是谈拆迁补偿。”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陈明宇面前。
陈明宇看着那个布包,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软布。那块锈迹斑斑的怀表和那卷小小的油纸,再次显露出来。
“陈总,”林小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拒绝签署协议之前,我想先请你看看这个。”
他再次展开油纸卷,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轻轻推到陈明宇的眼前。照片上,戴着蓝头巾的少女笑容羞涩而纯净。
“她叫林秀兰,是我的姑奶奶。”林小满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陈明宇的眼睛,“而这张照片,属于一个叫陈志远的人。1965年,他从上海来到我们村插队。1966年7月21日,一个暴雨之夜,为了救她,他永远留在了我们村后的青河里。”
陈明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起初是职业性的审视,随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志远……”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干,“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这张照片……你从哪里得来的?”
林小满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指着那块锈蚀的怀表:“在青河边,河底的淤泥里。它在那里沉睡了五十四年。陈总,”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如果我没猜错,陈志远……应该是你的祖父,对吗?”
陈明宇像是被这句话击中,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上少女羞涩的笑容和她头上那条崭新的蓝头巾。时间仿佛凝固了。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声,窗外街道的嘈杂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许久,陈明宇才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锐利和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悲伤,还有一种长久以来困惑终于得到解答的释然。他拿起那张小小的照片,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女的脸庞,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我爷爷……”陈明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家里只有一张他年轻时的登记照。关于他的事……家里很少提。奶奶只说,他当年去插队,后来……后来就没了消息,组织上说是……下落不明。”他抬起头,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探寻和急迫,“他……他是为了救这位姑娘……才……”
林小满沉重地点点头,将老张头的叙述,将暴雨夜的奔逃、民兵的追赶、汹涌的洪水和那最后的牺牲,尽可能平静地复述了一遍。他讲到了陈志远在批斗威胁前挺身而出保护秀兰,讲到了两人在绝境中决定逃离,讲到了冰冷的河水如何吞噬了那个年轻的生命。
陈明宇静静地听着,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听到陈志远为保护秀兰撞向河底石头时,他的眼眶明显红了。
“下落不明……”陈明宇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中泛起水光,“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不是抛弃了家人……他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上,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原来……他曾经这样爱过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林小满,眼神里之前的隔阂和审视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理解和共鸣。“所以,你不肯签协议,是因为……”
“因为这片土地下,埋着他们的故事。”林小满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灼灼,“埋着我姑奶奶破碎的一生,也埋着你祖父……陈志远的骸骨和未寄出的情书!”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拍下的铁盒里那些泛黄信件的照片,递给陈明宇,“你看,这是他当年写给我姑奶奶的信。每一封,都带着他的温度和期盼。”
陈明宇接过手机,一页页翻看着那些扫描的照片。那些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滚烫字句,那些被岁月模糊却依然真挚的情感,透过屏幕,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灵。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谋面的、年轻的祖父,在油灯下,怀着怎样炽热的心情,一笔一划写下这些文字。
“林先生,”陈明宇放下手机,声音低沉而坚定,“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爷爷的下落,知道他……不是懦夫,而是一个……为爱付出生命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块锈蚀的怀表和照片,最后落在林小满脸上,“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