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掠过,满树洁白的槐花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在断砖碎瓦之上,也落在林陌的肩头。这棵树,曾祖父抱着它躲进地窖,在战火中守护着生的希望;父亲曾在它的荫蔽下叹息,为辜负了土地而懊悔;而他,林陌,曾在它的枝桠下荡着秋千,许下守护家园的稚嫩誓言。
“今天,”林陌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推土机的轰鸣,“谁也别想动这棵树!”
王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棵破树?林先生,你的情怀很感人,但情怀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花。”他朝身后的工人挥了挥手,“继续!把那碍事的树根给我刨了!”
推土机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履带转动,巨大的铲斗缓缓放低,目标直指老槐树盘虬的根部。
“住手!”林陌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他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权衡,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那巨大的钢铁铲斗与老槐树之间!他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仿佛能感受到树干深处传来的、历经沧桑的搏动。
推土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铲斗在距离林陌不到半米的地方险险停住。司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如此不要命地冲出来,惊愕地探出头。
“你疯了?!”王总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林陌!你这是找死!快给我让开!”
林陌置若罔闻。他死死盯着那冰冷的钢铁,后背紧贴着同样冰冷却蕴含着生命力的树干。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这时才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双腿微微发颤,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寸步不让。他不能退!退了,曾祖父缝在地契里的坚守就碎了;退了,父亲跪在田埂上的眼泪就白流了;退了,七岁那个自己写在纸背的誓言就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林陌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装着手机。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舆论!他需要让更多人看到!他需要声音!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甚至来不及解锁,凭着肌肉记忆,手指飞快地滑动,点开了那个最常用的直播软件,几乎是胡乱地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镜头摇晃着,对准了眼前的一切:狰狞的推土机,冷漠的王总,散落一地的槐花,以及他自己——一个渺小却固执地挡在巨树前的身影。
“大家看看!”林陌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嘶哑,透过手机麦克风传了出去,“这里是林家村!他们要强拆!要推倒这棵百年老槐树!这棵树,是我曾祖父在战火中种下的!是我们林家的根!他们现在,连根都要给我们刨了!”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将镜头扫过倒塌的院墙,扫过王总铁青的脸,最后定格在自己身后那棵沉默却坚韧的老槐树上。洁白的槐花还在无声飘落,像一场为即将逝去的生命举行的葬礼。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几秒钟内开始飙升。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推土机怼脸?!”
“百年老树!不能推啊!”
“那个挡在前面的人是谁?太勇了!”
“开发商疯了吗?光天化日强拆?”
“报警!快报警!”
“地址!求地址!有没有附近的人!”
王总显然没料到林陌会来这一手,他脸色骤变,指着林陌的手机:“你干什么?!关掉!立刻给我关掉!”他身后的工人也显得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传来。
“住手!”
“你们干什么!”
“欺负我们村里没人吗?!”
是李婶!她带着十几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扁担,虽然大多是老人,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决绝。李婶冲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她一眼看到挡在树前的林陌和那巨大的推土机,眼圈瞬间红了,随即是更深的怒火。
“王老板!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杀人吗?!”李婶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老赵还在医院躺着!你们就要来拆我们的祖屋,推我们的祖树?!还有没有王法了!”
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站在林陌身后,形成一道单薄却坚定的人墙。他们手中的农具虽然简陋,但指向推土机和王总等人的方向,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对!不能让他们动!”
“这树是老祖宗留下的!谁动我跟谁拼命!”
“报警!我们已经报警了!”
王总看着眼前这群愤怒的村民和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压下怒火,试图恢复掌控:“乡亲们,冷静!拆迁是政府规划,是为了大家好!补偿款一分不会少!林先生,”他转向林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只要你签了字,带头搬走,我个人再额外补偿你一笔,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