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瞬间被狂暴的雨声吞没。
就在这时,几道强烈的手电光柱穿透雨幕,伴随着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就在那边!快看!林守成在那儿!”
“我的天!那树根都露出来了!”
“他手里拿的什么?好像是个盒子?”
“听说树在‘哭’,电视台的人都来了!”
林守成猛地抬头,刺眼的光柱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将血书紧紧捂在胸口,沾满泥污的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一种被猝然暴露在聚光灯下的茫然。
雨幕中,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影,在村民的簇拥下,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这边赶来。为首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女人,不顾泥泞,几步冲到他面前,将话筒几乎递到了他的嘴边,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您好!我们是县电视台《民生关注》栏目的!我们接到村民反映,说青溪村有株百年老茶树在‘流泪’,而且刚刚在暴雨中还发现了埋藏物?请问您就是这片茶园的主人林守成先生吗?您能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您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刺眼的摄像机镜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对准了林守成和他手中紧握的、那张浸染着父亲鲜血的信纸。
第四章 记忆拼图
暴雨的余威在黎明时分终于消散,只留下满园泥泞和断枝残叶。林守成浑身湿透,泥浆从裤管滴落,在电视台记者咄咄逼人的追问和刺眼的镜头灯光下,他只觉得胸口那块捂着的血书滚烫得像块烙铁。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先生?您能回答一下吗?”年轻的女记者又将话筒往前递了递,雨水顺着她的雨帽帽檐滴落,眼神里混合着职业性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林守成猛地后退一步,脚下泥水飞溅。他死死攥着那封被雨水浸得边缘发软、字迹晕染的血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无可奉告!”他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惊魂未定的抗拒,“这是……私人物品!请你们离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猛地转身,用身体护住那裸露的老茶树根系和刚挖出的泥坑,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摄像机的红光依旧固执地亮着,记录着他沾满泥浆的背影和那株在晨光熹微中依旧“泪流不止”的古树。
混乱持续了许久。最终,在闻讯赶来的老村长连劝带说下,电视台的人才带着“百年茶树流泪奇观”和“意外挖出神秘铁盒”的初步素材,暂时离开了这片狼藉的茶园。临走前,那个年轻记者还是不死心地塞给林守成一张名片:“林先生,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有新的发现,请务必联系我们!公众有知情权!”
人群散去,茶园终于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湿漉漉的茶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老树干上,那晶莹的液体依旧在无声地渗出、汇聚、滴落。
林守成缓缓转过身,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滑坐在地。泥水浸透了他的裤子,他却浑然不觉。他颤抖着,再次展开那封几乎被雨水泡烂的血书。父亲的字迹在晕染的褐色血痕中变得模糊,但那份刻骨的悲愤和沉甸甸的嘱托,却透过纸张,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护住此树!守成吾儿,切记!切记!此树若毁,林家之根亦断,过往之功亦泯……”
父亲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父亲沉默寡言、总是佝偻着背在茶园劳作的侧影,那身影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沉重。为了这棵树,父亲遭受了怎样的苦难?批斗、游街、囚禁……最终郁郁而终。而自己呢?自己又在做什么?为了那笔看似能解燃眉之急的拆迁款,差点亲手签下埋葬这一切的协议!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前所未有的决心交织着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将血书贴身收好,目光落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盒子里,油纸包和那枚磨损的铜钱还在。他拿起油纸包,一层层剥开。里面并非他之前以为的地图残片,而是一小撮早已干枯发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茶叶,以及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质地坚韧的桑皮纸。
桑皮纸上,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几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和几行难以辨认的字符,笔迹与祖父留下的地图符号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冷硬和机密的意味。林守成的心跳再次加速,这又是什么?父亲在血书里提到的“地图残片”在老宅灶台夹层,而这个……显然也是父亲留下的线索!
他正凝神细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守成!守成!”妻子王桂芬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上山坡,脸上毫无血色,看到林守成一身泥泞、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更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没事吧?我听说……听说电视台都来了?那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