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看着林青山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为了自己强忍屈辱的样子,心如刀绞。她猛地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脚下的泥地上。不行,不能连累他!她必须做点什么!
“王副主任,”苏晓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还有点东西忘在……忘在村口老槐树那边了,很重要的东西。我……我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收拾行李,保证不耽误集合!”她飞快地说完,不敢看林青山的眼睛,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王副主任厉声喝道,狐疑地盯着她,“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非要现在去拿?让其他人帮你取!”
“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支旧钢笔,昨天……昨天不小心掉在那里了。”苏晓急中生智,声音带着哀求,“王副主任,求您了,那是我父亲唯一的遗物……我保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回来!”她眼中蓄满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王副主任皱紧眉头,似乎在权衡。最终,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别耍花样!要是耽误了返城,后果自负!”
苏晓如蒙大赦,立刻拔腿就跑,冲出知青点的院门,朝着村口的老槐树飞奔而去。林青山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王副主任冷冷地拦住:“林会计,你的岗位不在这里!跟我去大队部,维持好秩序!别让任何不相干的人靠近知青点!”
林青山看着苏晓消失在土路尽头的背影,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他被王副主任和民兵“请”往大队部,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苏晓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冲到老槐树下,顾不上喘息,立刻扑到那个熟悉的树洞前。昨夜暴雨的冲刷让洞口边缘的泥土有些松动。她颤抖着手,拨开遮掩的苔藓和枯叶,毫不犹豫地将怀里那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日记本塞了进去,又迅速用泥土和落叶重新掩盖好。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记录了她和青山哥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记录了她在这个陌生土地上所有的欢笑、泪水、迷茫和刚刚萌芽的爱恋。她不能带走它,更不能让它落入别人手中。留在这里,埋在树洞里,就像把她的心也留在了这里,留在了青山哥身边。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虬结的树干,仿佛要将它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咬紧牙关,转身朝着知青点跑去。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当苏晓气喘吁吁地跑回知青点时,院子里更加混乱。几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已经停在了院外,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知青们正被催促着将行李扔上车厢。王副主任背着手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苏晓!快点!磨蹭什么!”他厉声催促。
苏晓胡乱地将帆布包扔上车,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青山哥呢?他在哪里?她还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两个民兵正一左一右地架着林青山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他往这边走来。林青山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他奋力挣扎着,目光如同困兽般死死盯着卡车方向,嘴里嘶吼着什么,却被民兵粗暴地捂住了嘴。
“青山哥!”苏晓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维持秩序的民兵死死拦住。
“老实点!上车!”民兵用力将她往卡车方向推搡。
王副主任走到被制住的林青山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得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苏晓耳中:“林青山,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与女知青苏晓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严重破坏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现在对你进行隔离审查!带走!”
林青山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卡车上的苏晓,里面有刻骨的痛苦、无尽的不甘和撕心裂肺的告别。
苏晓被强行推上了卡车车厢。卡车引擎发出一声怒吼,开始缓缓移动。她扑到车尾的挡板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林青山被粗暴地拖向大队部那间阴暗的禁闭室,看到他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她的心上。
“青山哥——!”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被卡车的轰鸣和人群的嘈杂彻底吞没。
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留下深深的车辙。村庄、田野、那棵沉默的老槐树,都在视线中飞速倒退,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苏晓瘫坐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无声的泪水浸湿了裤腿。车窗外,是快速掠过的、她曾洒下汗水和泪水的土地,而她的心,连同那本藏在树洞里的日记,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村庄,留在了那个没能好好道别的爱人身边。
老槐树在扬起的尘土中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树洞里,油纸包裹的日记本静静躺着,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秘密。而树下泥土深处,那个装着钢笔、字条和像章的铁盒,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刚刚开始便被迫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