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记者!”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林夏闻声立刻凑过来,顺着陈默颤抖的手指看去。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1979年3月……返城途中……车祸身亡……”她迅速掏出手机,对着那则简讯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地点是国道312线,距离本市150公里……时间对得上!如果他是从新疆回来……”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那个在1976年被调往新疆的赵青山,在三年后试图返回滨江的途中,遭遇了致命的车祸。他永远没能回到这座城市,没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小夏”。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陈默。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里戛然而止。赵青山死了,死于一场意外。那么,夏雨晴呢?那个在赵青山离开后黯然离厂的女人,她去了哪里?她的档案为何止于1978年?她是否知道赵青山的死讯?如果知道,又是何时知道的?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找不到任何头绪。
“夏雨晴……”陈默喃喃自语,这个名字此刻显得如此陌生而沉重。她不再仅仅是妻子年轻时的一个朋友,一个模糊的代号,而是连接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一个客死异乡的恋人,以及三十七封被尘封了半个世纪的情书的关键人物。可关于她的线索,却彻底断裂了。
“档案只到1978年,”林夏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很不寻常。除非她离开了本市,或者……身份信息出现了重大变更。”
就在这时,陈默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拆迁办刘经理”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陈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刘经理公式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打扰了。关于拆迁补偿协议,我们这边最后的方案已经确定,补偿金额在原有基础上又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这绝对是公司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一下字?或者,我们送过去给您?”
陈默沉默着,目光落在报纸上那则冰冷的简讯上。赵青山,夏雨晴……两个名字像沉重的枷锁。
“另外,”刘经理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直接,“按照工程进度,最后的搬迁期限,只剩下两周了。两周后,无论您是否签字,施工队都会进场。希望您能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周。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已经消失,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他妻子的秘密,那面藏着情书的墙,以及那个名叫夏雨晴的女人飘零的命运,都在这座飞速变化的城市里,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断裂的线索,如同死结。而时间,正毫不留情地滴答作响。
第六章 养老院的发现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陈默耳边持续嗡鸣,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拆迁办刘经理最后那句“两周后,无论您是否签字,施工队都会进场”的宣告,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重重砸在他的心口。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图书馆阅览室那特有的陈旧纸张气味似乎也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底接管了黑夜,流光溢彩,却与他此刻内心的荒芜格格不入。赵青山的死讯如同一个句号,粗暴地终结了追寻的线索,而拆迁的倒计时,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正一寸寸落下。
“两周……”林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看着陈默瞬间褪尽血色的脸,语气凝重,“时间太紧了。”她拿起手机,快速翻看着刚才拍下的那则车祸简讯的照片,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紧蹙的眉头,“赵青山这条线……基本断了。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夏雨晴。”
陈默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档案只到1978年,人海茫茫,去哪里找?而且……她如果还在,也该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他想起妻子,想起她生前偶尔流露出的、难以言喻的忧伤,那个叫夏雨晴的名字,仿佛成了妻子心底一道隐秘的伤疤,如今却要由他来揭开。
“只要她还在滨江,或者曾经在滨江生活过,总会有痕迹。”林夏的眼神里闪烁着记者特有的执着光芒,她迅速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户籍系统我们查不到,但我们可以试试别的途径。社区登记、退休人员档案、尤其是……社工和养老机构的信息网络。很多孤寡老人或失能老人,最终都会被纳入社区或养老机构的照护体系。”
“养老院?”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对!”林夏点头,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滨江市养老机构名录”、“老年服务中心”、“社区居家养老名单”……她一边搜索一边解释,“夏雨晴如果还在世,且患有疾病需要长期照护,比如……阿尔茨海默症这类,她的信息很可能会在社工系统或养老院有记录。我们可以从民政部门或者大的社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