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张奶奶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什么婉妹不婉妹的,没听说过!老早以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她撑着竹椅的扶手,有些费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慌乱,“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帮不了你什么。”
林默愣住了。张奶奶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与刚才的热情判若两人。那激烈的否认,那躲闪的眼神,那急于撇清关系的语气,都像一层厚厚的油布,瞬间盖住了刚刚透出的一丝光亮,反而让那秘密显得更加幽深和……危险。
“张奶奶,我只是想……”
“你走吧!”张奶奶打断他,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不再看林默,转身背对着他,开始收拾桌上那个根本没喝过一口水的搪瓷缸,动作僵硬而匆忙,“我该做饭了,你忙你的去吧。拆迁的事……拆迁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用问我。”
逐客令下得如此明显,甚至有些失礼。林默站在那里,看着老人微微佝偻、透着抗拒的背影,心中疑云更重。他捏紧了手中的照片,那光滑的纸面此刻仿佛带着刺。
“那……打扰您了,张奶奶。”林默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得告辞。
他走出那扇低矮的木门,重新站在阳光底下。巷子里,几个邻居好奇地探头张望。林默没有理会,他快步离开,直到拐出巷口,才靠在冰凉的砖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奶奶激烈的反应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她认识照片上的人!她绝对认识!那瞬间的失态和后来的矢口否认,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那个穿蓝布衫的“婉妹”,那个叫“远”的军人,以及他们之间那段被深埋在铁盒里的往事,在这个老街区里,恐怕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爱情那么简单。
它可能是一个禁忌。
一个让张奶奶这样历经沧桑的老人,在时隔半个多世纪后,依旧讳莫如深、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忌。
林默低头看着照片上笑容羞涩的姑娘,阳光落在照片上,却驱不散他心头骤然聚拢的寒意。拆迁通知书带来的现实压力,此刻被一种更沉重、更幽暗的东西覆盖。他原以为只是揭开一段尘封的浪漫,却没想到,一脚踏入了历史的阴影里。
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土地下,埋藏的究竟是什么?
第四章 档案馆的秘密
梧桐巷口的青石板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林默靠在冰凉的砖墙上,后背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肤。张奶奶那惊惧的眼神和斩钉截铁的否认,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初那点近乎浪漫的揣测。照片上的蓝布衫姑娘和那个叫“远”的军人,他们之间被铁盒封存的,恐怕远不止是儿女情长。
“禁忌……”林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公文包里的拆迁通知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他需要一个更权威、更不易被情绪左右的答案。
地方档案馆坐落在新城区边缘,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与周围林立的高楼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玻璃大门推开,一股混合着纸张、灰尘和消毒水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燥热。大厅空旷安静,只有前台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低头整理文件。
“您好,我想查阅一些民国时期的档案资料。”林默走到前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工作人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具体查什么?有明确目标吗?民国档案很多都还没完全电子化,调阅需要时间,而且部分涉及敏感内容的可能不开放。”
“我想查1947年左右,在本市驻防的部队信息,特别是军官名录。”林默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还想查一下同一时期,梧桐巷附近居民的户籍或婚嫁记录,姓苏或者姓林的。”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打印出一张表格递给他:“先填查阅申请表。部队信息在历史档案部二楼,地方民政档案在三楼。提醒一下,民国档案原件一般只提供缩微胶片或影印件查阅,不能外借,也不能拍照。另外,涉及军事和部分特殊人物的档案,需要额外审批。”
林默填好表格,道了谢,按照指示牌走向二楼。历史档案部的阅览室比大厅更显肃穆,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有些昏暗。几排深棕色的长条桌旁,零星坐着几个埋头抄录的研究者,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寂静。
一位戴着白手套的管理员核对了林默的申请表,将他带到一台老式的缩微胶片阅读器前。“1947年,本地驻防部队……”管理员低声念叨着,转身在身后一排排密集的金属档案柜中寻找。柜门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更浓郁的陈年纸墨气息弥漫开来。
管理员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胶片,装入阅读器。“这是民国三十五年到三十七年,本地驻军及保安部队的部分人员名册和调动记录,不全,很多资料在战乱中遗失了。”他调试好机器,屏幕上显现出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