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在寂静的老屋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默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一周。冰冷的评估报告。控制成本。公司利益为先……王总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钉在他摇摆不定的天平一端。
他颓然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旧方桌旁,拉开吱呀作响的椅子坐下。桌上还放着昨天他随手搁下的半瓶矿泉水和几页打印出来的项目资料。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邮箱图标上果然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1”。他点开,标题是“翠湖新区核心地块(原林家茶园)初步补偿方案建议”。
他强迫自己逐行阅读。那些冰冷的数字、公式化的条款、对“附着物价值”的精确计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方案里甚至详细列出了不同树龄茶树的“残值评估标准”。祖父精心侍弄了一辈子的老茶树,在报告里,只剩下一个可以被轻易计算的数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默猛地合上电脑屏幕,仿佛那上面爬满了令人作呕的毒虫。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缓解内心的煎熬。西装革履的林经理?那个承诺要守护茶园的少年?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在他身体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咚咚咚……”
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默几乎要崩溃的思绪。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这么早,会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面容黝黑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正是村里的老支书,林默依稀记得小时候叫他“根生伯”。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朴实的村民,一个中年汉子,一个稍年轻些的妇女,脸上都带着局促和期盼的神情。
“根生伯?”林默有些意外。
老支书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林默,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是默伢子吧?听说你回来了,还……还当了城里大公司的经理?”
林默心头一紧,含糊地应了一声:“根生伯,快请进。您几位这是……”
老支书摆摆手,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村民,叹了口气:“默伢子,我们就不进去了。今天来,是想……想求你个事。”
他顿了顿,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忧虑:“村里都传开了,说城里的大公司看中了咱们这片地,要……要拆了盖楼?”他的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望向屋后那片苍翠的茶园方向,声音有些发颤,“这茶园,可是咱们村的根啊。你爷爷在的时候,带着大伙儿一点点开出来的,后来又是集体茶园,养活了多少户人家?现在虽说各家管各家的,可这地,这茶树,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心血……”
旁边的中年汉子忍不住插话,语气急切:“林经理,你是咱们村出去的人,又在管这事,能不能……能不能跟上面说说情?别拆了行不行?拆了,我们这些人,以后靠什么吃饭?靠什么活啊?”
“是啊,”年轻些的妇女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家那口子在外面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我就指着这点茶园,采点茶,做点手工茶,换点钱供孩子上学……这要是拆了,我们娘俩可怎么办?还有雨晴那丫头,她可是把全部心思都扑在这茶上了,要是没了茶园,她……”
苏雨晴的名字像一根针,再次精准地刺中了林默最敏感的神经。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妇女的目光,喉咙发紧。
老支书用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示意大家安静。他看向林默,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光:“默伢子,我们知道你现在是公家的人,有公家的难处。可咱们村,是真没办法了。开发商的人前两天已经在村口转悠了,说话硬得很。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人微言轻,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想抓住林默的胳膊,又有些不敢:“你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孩子,又在管这事。我们……我们想请你,能不能替咱们村,替这片茶园,说句话?带个头,跟上面反映反映?这茶园,它不光是几棵树,几块地,它是咱们的命根子,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啊!”
“是啊,林经理,帮帮我们吧!”
“求你了!”
另外两人也急切地附和着,三双眼睛,饱含着无助、期盼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紧紧地、牢牢地钉在林默身上。
林默僵立在门口,感觉那扇破旧的木门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一边是王总冰冷强硬的要求和关乎前途的“考验”,一边是老支书和村民们沉甸甸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恳求。一边是西装革履的林经理,一边是根生伯口中那个“默伢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该怎么回答?答应他们,就意味着公然违抗公司的命令,亲手砸掉自己辛苦打拼的前程?拒绝他们,他又如何面对根生伯眼中那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