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被他最后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紧。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远超过一个普通“钉子户”对房产的执念。她顺着老人刚才那一瞥的方向望去,金黄的银杏叶在秋风中飞舞,树下似乎……格外干净?
“好,陈大爷,今天我们先告辞。”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莫名的烦躁,恢复了冷静,“但请您务必再好好考虑。搬迁是大势所趋,对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您自己。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她示意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就走。
林小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破败院门前、拄着拐杖、如同一尊倔强石雕的老人,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棵在废墟中兀自灿烂的金黄银杏树,这才转身,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尘土和对抗气息的废墟。
推土机的轰鸣声依旧在远处肆虐,仿佛永不停歇。而那座小小的院落,连同院中沉默的老人和那棵金黄的银杏树,在漫天灰尘和机器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固执地对抗着整个喧嚣的世界。
第二章 银杏树下的秘密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废墟上的尘土,打着旋儿飘向远处。连续几天的阴霾天气,让整个拆迁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压抑之中。推土机暂时偃旗息鼓,轰鸣声远去,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偶尔被几声乌鸦的聒噪打破。
林小雨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瓦砾堆上。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一双便于行走的平底鞋,但脚下的碎石和裸露的钢筋依旧让她步履维艰。平板电脑上的红点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宏远建设的高层已经下了最后通牒,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压力层层传导,最终都落在了她的肩上。陈守山,那个倔得像块顽石的老头,成了横亘在她职业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例行巡查。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也是唯一能名正言顺接近那座孤岛般院子的机会。她需要观察,需要找到突破口。远远地,她望见那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树冠在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耀眼,如同一簇不肯屈服的火焰。
她放轻脚步,绕到院子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豁口。残破的砖墙在这里塌陷了大半,形成一个天然的观察点。透过稀疏的灌木和坍塌的砖块缝隙,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陈守山果然在院子里。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手持拐杖,怒目而视。相反,他佝偻着背,几乎蜷缩在院子的角落里,就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他背对着林小雨的方向,面朝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那石头约莫半人高,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刻字或纹饰,在铺满金黄落叶的地上显得格外突兀。林小雨记得上次离开时匆匆一瞥,似乎就瞥见过这块石头,当时只觉得树下异常干净,此刻才看清它的全貌。
老人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石冰冷的表面,动作缓慢而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衣角,也吹落片片银杏叶,无声地飘落在他的肩头、脚边,覆盖在那块沉默的青石上。
林小雨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又往前挪了半步,试图听得更清楚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人的陈旧气味。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极其低微,沙哑而含混,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又像是梦呓。是陈守山在说话,对着那块无字的青石。
“……六十年了……”风把他的话语吹得断断续续,林小雨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该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小雨的心猛地一跳。六十年?未能说出口的话?她想起了老人上次暴怒时,那句戛然而止的“是我爹娘、我……我老伴儿……”。难道这块青石,和他未能提及的老伴儿有关?一个埋藏了六十年的秘密?
强烈的好奇心和职业的敏锐让她忘记了隐蔽。她微微探出身,想要听得更真切,想要看清老人此刻的表情。
“您……您还在怪我吗?”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哽咽,他枯瘦的手掌紧紧按在青石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当年……当年是我没用……是我……是我……”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单薄的身躯在深秋的寒风里显得如此脆弱。他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了冰冷的石面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大爷?”林小雨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她推开挡在身前的几根枯枝,快步走进了院子。她必须弄清楚,这老人到底怎么了?那块石头,那段未能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
陈守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慌乱,还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羞愤。当他看清来人是林小雨时,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敌意。
“你?!”他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