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有人!”持锤的家伙骂了一声。
林默已经冲到近前,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是白天跟在王经理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工头!他双眼赤红,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抡起沉重的门栓,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滔天的怒火,朝着工头的方向狠狠扫了过去!
工头反应也算快,狼狈地向后一跳,门栓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衣襟扫过,重重砸在旁边的墙上,又溅起一片碎砖。
“妈的!小子找死!”工头惊魂未定,随即暴怒,抡起锤子就想扑上来。
“强哥!别!”旁边那个放风的混混赶紧拉住他,声音带着惊慌,“王经理说了,别闹出大事!快走!”
工头看了一眼状若疯虎、死死攥着门栓瞪着他的林默,又看了看被砸开的墙豁口,啐了一口:“妈的,晦气!小子,你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和同伙迅速消失在墙外的黑暗中。
林默拄着门栓,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夜风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踉跄着走到被砸开的豁口前。月光清晰地照在碎裂的砖石上,那个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弹孔,距离豁口边缘不过一尺之遥!对方的目标如此明确!
愤怒过后,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这不是意外,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胁!宏远地产,已经等不及了!
……
第二天清晨,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小的青石村。林默家院墙半夜被人砸塌的消息,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最新的谈资。当林默红肿着眼睛,带着一身疲惫和尘土走出院门,想去村里小卖部买点东西时,迎面撞上了邻居孙老六。
孙老六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此刻却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默,嘴角撇着,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和不耐烦。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学生吗?”孙老六的嗓门很大,故意引来旁边几个村民的注意,“听说你家院墙让人给砸了?啧啧啧,这闹的……”
林默不想理会,低着头想绕过去。
孙老六却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声音带着讥讽:“我说小林啊,不是六叔说你。你一个城里人,回来就回来吧,签个字拿钱走人多痛快?非犟着不签,图啥?现在好了吧?墙让人砸了!这多晦气!”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拖着不签字,整个村子的拆迁款都卡着发不下来!大家伙儿都等着这笔钱搬家、给孩子交学费呢!你一个人拖着,害的是全村人!你良心过得去吗?”
“就是,耽误大家伙儿发财!”旁边有人小声附和。
“我看他就是想多讹点钱!”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孙老六。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被破坏家园的愤怒,在这一刻被村民的指责彻底点燃。
“我讹钱?”林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你们知不知道那院子里是什么?那墙底下埋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破房子破墙!”
“埋着什么?埋着你家祖传的金元宝啊?”孙老六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小林,别在这儿装神弄鬼了!你爷当年是有点神神叨叨的,可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是什么年代?是赚钱过好日子的年代!你挡着全村人的财路,就是缺德!”
他指着林默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默脸上:“我告诉你,赶紧把字签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这么闹下去,砸的就不只是墙了!到时候,你看村里还有没有人帮你说话!”
“你连你爷为啥非守着这破房子都不知道!”孙老六最后丢下一句,像丢下一块臭抹布,转身走了,留下林默僵立在原地,被周围或冷漠、或埋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包围。
那句“你连你爷为啥非守着这破房子都不知道”,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林默的心脏。是啊,他回来只是为了签字,为了摆脱这个“麻烦”。他对祖父的了解,仅限于几张泛黄的照片和长辈口中零碎的描述。他对这片土地的记忆,更是模糊而疏离。
村民们散去了,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清晨的村道上。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赵支书的软硬兼施,开发商的暴力威胁,村民的集体指责……所有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血誓契约上的指印在眼前晃动,祖父梦中沉痛的眼神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自家那残破的院墙豁口,望向院角那棵沉默的石榴树。无知?是的,他对故乡,对祖父,对这片土地下埋藏的一切,都太过无知。正是这份无知,让他之前只想逃避,只想尽快离开。
但现在,退路似乎已经被堵死了。签字意味着背叛祖父的血誓,意味着亲手埋葬那段被遗忘的历史。不签字?他将成为全村的公敌,面对开发商的步步紧逼,甚至更恶劣的手段。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屈辱和决绝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凝聚。他不能逃,也无处可逃。他必须知道!必须知道祖父守护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