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雨惊雷
签字笔终究还是落了下去。林默看着拆迁通知书上自己干涩的名字,像一截被强行钉入朽木的铁钉,突兀地嵌在冰冷的条款下方。他放下笔,动作有些滞重。窗外的梨花依旧纷纷扬扬,落在那张刚签好的纸上,很快被未干的墨迹洇染开一小片模糊的灰白。他沉默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将通知书随意塞进帆布包的夹层,仿佛那不是一张决定老宅命运的纸,而只是一张普通的收据。
日子像上了发条般向前滚动。城东项目的图纸修改占据了他所有清醒的时间,屏幕的蓝光取代了梨花的白,键盘的敲击声盖过了风声。老宅成了他深夜归来短暂歇脚的驿站,疲惫让他无暇多想。梨树依旧在窗外兀自开着,花瓣渐渐稀疏,露出新绿的嫩叶。那份签了字的通知书,连同那个被春风打断的午后回忆,都被他刻意压在了意识的底层,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签约的日子定在三天后。前一天傍晚,林默难得提早结束工作,回到老宅时天色已近黄昏。空气异常沉闷,没有一丝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屋顶和老梨树的上方,沉甸甸的,仿佛吸饱了水分的破棉絮。院子里一丝花香也闻不到,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带着土腥味的窒息感。他草草吃了点东西,坐在堂屋的旧藤椅上,望着窗外那棵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老树。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地有些烦躁,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夜色渐深,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了院落。林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日刻意忽略的念头,此刻在寂静的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母亲温柔的声音,青石板的凉意,识字课本上那个方正的“地”字,还有她口中那个神秘的“地脉”……这些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将这些无谓的思绪驱散,却只觉得胸口更加憋闷。
突然,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厚重的夜幕,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墙壁上扭曲的树影一闪即逝。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轰隆——!整个老屋都似乎随之震颤了一下,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豆大的雨点随即狂暴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瓦片、窗纸和院中的石板,瞬间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林默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从未听过如此骇人的雷声,仿佛天穹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老梨树巨大的黑影在狂风暴雨中疯狂地摇摆、扭动,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巨兽。
就在这时,第二道闪电再次划破长空!这一次,那刺目的光芒不偏不倚,如同天神的巨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无比地劈在了老梨树那虬结粗壮的主干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质纤维被瞬间撕裂的巨响,盖过了所有雷声雨声,清晰地穿透雨幕,直刺林默的耳膜!
他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几乎是本能地,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门,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狂风卷着雨点抽打在脸上,生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跌跌撞撞地冲到院中。借着远处天际偶尔闪过的电光,他看到了那棵老梨树——它主干靠近根部的位置,被那道恐怖的闪电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焦黑的裂口!断裂的枝干像被折断的手臂,无力地耷拉下来,露出惨白的木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湿木头的气息。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这棵树,这棵承载了他童年记忆、母亲絮语的老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吗?他踉跄着走近,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摸那道狰狞的伤口。
指尖尚未触及焦黑的树皮,他的目光却被裂口深处、靠近树根泥土的地方,一道极其微弱的、异样的反光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
他蹲下身,不顾泥泞的污浊,凑得更近。雨水冲刷着裂口边缘的泥土,露出了更多埋在深处的树根。就在几根粗壮树根交错的缝隙里,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角,正顽强地反射着天际微弱的电光!
不是树根!那形状,分明是一个被深埋的金属盒子的一角!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忘记了冰冷的雨水,忘记了刺骨的寒风,甚至忘记了刚刚那毁天灭地的雷击。他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扒开裂口边缘湿滑的泥土和断裂的木屑,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浆。
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他的眼睛,又涩又痛。他毫不在意,只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挖掘着。泥土冰冷粘稠,树根盘根错节,挖掘异常艰难。他的手指被粗糙的树根和尖锐的木刺划破,鲜血混着泥水渗出,但他浑然不觉。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