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教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震惊了,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严肃而急促的声音:“林默?你确定?苏婉烈士?这名字我有印象!你稳住!把具体地址和关键证据简要描述发给我!我马上联系市文物局的朋友!让他们派人!不,我亲自过去!你尽量拖延时间!保护现场!任何残存的遗迹都可能是重要物证!”
“好!好!谢谢陈老师!”林默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即又被更紧迫的危机感攫住。他看向母亲,母亲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用袖子擦着眼泪,眼神虽然依旧红肿,却多了一丝与他相似的、破釜沉舟的坚毅。
“妈,你待在这里,锁好门!我出去!”林默抓起桌上祖父那本厚重的日记本,转身就往外冲。
“默娃!”母亲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小心!”
林默冲出西厢房,穿过弥漫着尘土和柴油味的堂屋,猛地拉开了老宅那扇沉重的、油漆剥落的木门。
门外,景象如同末日。
隔壁的房屋已经化作一片瓦砾废墟,断壁残垣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如同钢铁巨兽,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响,正缓缓调整方向,那沾满泥土和碎砖的铲斗,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对准了林家老宅仅存的、伤痕累累的院墙和前门!几个穿着拆迁办制服的人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王主任拿着对讲机,脸色铁青,显然对林默的拖延极为不满。
“林默!你搞什么名堂!”王主任看到林默出来,立刻大声呵斥,“最后通牒早就过了!赶紧签字!别妨碍施工!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林默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混合着尘土、柴油和若有若无的、残存的梨花香。他挺直脊背,迎着那冰冷的钢铁巨兽,迎着拆迁办人员惊愕和恼怒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老宅的大门前。
夕阳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门板上。他张开双臂,如同展开翅膀守护巢穴的鹰,用自己并不算强壮的身躯,牢牢地挡在了那扇象征着家族记忆和历史真相的木门前。他的目光越过轰鸣的推土机,望向远处烟尘弥漫的天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的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要拆这房子,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第九章 土地记得
推土机引擎的咆哮如同困兽的嘶吼,震得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柴油燃烧的浓重气味混杂着砖石灰尘,直往林默的鼻腔里钻。他张开双臂,后背紧紧抵着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粗糙的门板纹理透过薄薄的衬衫硌着他的脊骨。钢铁铲斗离他不过数米,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近在咫尺,卷起的尘土扑打在他的裤脚上。
“林默!你疯了吗!快让开!”拆迁办王主任气急败坏的吼声穿过机器的轰鸣传来,他挥舞着手臂,脸色因愤怒而涨红,“你这是妨碍公务!要负法律责任的!”
林默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那冰冷的钢铁巨兽,死死盯着远处村口的方向。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祖父日记本粗糙的硬壳封面被他紧紧攥在胸前,那沉甸甸的分量是此刻唯一的支撑。他不能退,身后不仅仅是几间老屋,是祖父隐忍的忠诚,是姑妈苏婉未冷的碧血,是父亲血脉的源头,是母亲刚刚才卸下重负的灵魂,是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所有沉默记忆。
“碾过去!出了事我负责!”王主任显然失去了耐心,对着对讲机咆哮。
推土机驾驶员犹豫了一下,巨大的铲斗缓缓抬起,履带再次发出沉闷的碾压声,朝着林默和他身后的门,又逼近了一步。尘土飞扬,几乎迷住了林默的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推土机的轰鸣!一辆闪烁着警灯的黑色轿车和一辆印着“市文物局”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如同离弦之箭,卷着烟尘冲到了现场,猛地刹停在推土机与老宅之间。
车门打开,率先跳下车的正是陈教授。他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一路疾驰而来,但眼神锐利如鹰,手里还拿着手机,语速飞快地对着话筒说着什么。紧接着下车的是一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以及几位带着工具箱、相机的工作人员。
“住手!立刻停止施工!”夹克男子大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亮出证件,“我是市文物局稽查科科长,张正!我们接到紧急报告,此处涉嫌存在重大历史遗迹!根据《文物保护法》,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破坏性施工必须立即停止!”
王主任愣住了,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愕取代,他小跑着过来:“张科长?这……这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合法合规的拆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