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王姨,我知道了。”林书恒记下地址,心里却更加沉重。又一个被岁月和伤痛磨蚀的老人。
城北机械厂家属院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老楼,红砖墙斑驳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找到三号楼二单元101,林书恒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佝偻着背、面色蜡黄的老人出现在门缝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林书恒,呼吸带着沉重的哮鸣音:“找谁?”
“王爷爷您好,我是林书恒,槐树巷林正华的儿子。”林书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清晰。
“林……正华?”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但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漠然取代。他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拉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老王头示意林书恒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费力地挪到床边,靠墙坐着,喘着气。
“王爷爷,我来是想问问……关于1987年夏天,槐树巷那场大火的事。”林书恒开门见山,拿出了父亲的照片,“您还记得我爸爸吗?林正华。”
照片递到眼前,老王头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接过。他凑得很近,浑浊的眼睛几乎贴在了照片上。看了很久,久到林书恒以为他又陷入了沉默。忽然,一滴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老人深陷的眼窝里滚落,砸在照片上。
“火……好大的火……”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艰难的喘息,“烟……呛得……喘不上气……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又指了指照片上的林正华:“他……林大哥……冲进来……背着我……跑……房子……塌了……轰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憋得通红。
林书恒的心揪紧了,连忙起身想帮他拍背,却被老人摆摆手制止了。他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后来呢,王爷爷?”林书恒轻声追问,“火扑灭之后呢?我听说……街坊们还开了表彰会?”
“表彰会?”老王头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空洞,“好像……是有……敲锣打鼓……热闹……记不清了……”他摇摇头,声音越来越低,“都过去了……太久了……记不清了……”
“那您还记得,大家为什么后来都不提这件事了吗?”林书恒不甘心地追问,“还有老槐树下埋的那个铁盒子,时间胶囊,您有印象吗?”
“铁盒子?”老王头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搜索着极其遥远的记忆,最终却只是茫然地摇头,“不记得……什么盒子……记不清了……太久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道,“累了……你走吧……”
线索再次中断。老王头记得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大火,记得是林正华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但对后续的一切,包括那场理应刻骨铭心的表彰和那个神秘的约定,却只剩下模糊的碎片和彻底的遗忘。这遗忘是如此彻底,如此一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去了那段历史的后续篇章。
离开老王头那间充满衰败气息的小屋,林书恒的心情比离开养老院时更加沉重。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在冷风中穿行,下一个目标是住在城南的老刘——刘建军,当年槐树巷的片警,也是日记里提到参与救火和约定的重要人物。
老刘住在城南一个新建的小区里,环境比老王那里好得多。开门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腰板挺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警察的影子。
“刘爷爷您好,我是林书恒,槐树巷林正华的儿子。”林书恒照例自我介绍,递上照片。
老刘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正华!嘿,这小子,年轻时候多精神!你是他儿子?都这么大了!快进来坐!”
老刘显然健谈得多,招呼林书恒坐下,还给他倒了杯热茶。“你爸可是个好人啊!当年那场大火,要不是他组织大家伙儿,后果不堪设想!”老刘的记忆似乎很清晰,“那火势,从老李家后院烧起来的,风又大,转眼就蹿起来了!浓烟滚滚,哭喊声一片……你爸当时嗓子都喊哑了,指挥大家接水、泼水,隔离火源……他自己还冲进去背出了老王!那场面,真是……”
“那后来呢?”林书恒急切地问,“听说还开了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老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对对对!开了!在街道礼堂开的!敲锣打鼓,可热闹了!区里领导都来了,给你爸戴了大红花!还有……还有……”老刘兴奋地说着,但说到具体细节时,他的语速却慢了下来,眉头也微微皱起,“还有……好像……还发了奖状?还是……奖金?记不太清了……反正挺隆重!街坊们都去了!”
“那您还记得,大家为什么后来都不提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