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陶峥心里清楚,他们失联多日,又困在陌生的沸海海域,基地高层怕是早已做好了派人搜救的准备,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试最后一次。”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依旧坚韧的脸。
“这一次我们不急于投放,先让小晟仔仔细细探测方圆二十海里的每一处海底地貌、水温分层、洋流走向,但凡有一丝不稳定因素,直接排除。如果这一次依旧失败,我们立刻返航,绝不恋战。”
队员们没有异议。
小晟将海底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纳入感知。
整整一天的探测,小晟先后排除了七八处看似合适、实则暗藏隐患的海域。
这些地方要么是海底火山活动频繁,水温随时会骤升;
要么是洋流过于湍急,珊瑚虫根本无法附着;
要么是盐度超标,超出了虫体的承受极限。
直到傍晚时分,小晟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轻松,“应该有一处海域可以。”
陶峥他们在大海上完全没有辨认方向的能力,当即点头:“带路!”
两艘潜艇立刻出发。
他们要去的海域距离此前失败的赤礁带约十八海里,需要行驶大半天的时间。
等到了地方,陶峥先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
这片海域的地貌与此前所有试点都截然不同。
海面之上,白色的海水依旧翻滚。
但表层水温却只有八十多摄氏度,虽然依旧是足以烫伤皮肉的高温,但这里的水温明显比其他地方要降低不少。
这让众人心里涌出一股希望。
等潜入到海下之后,他们看到的是是另一番天地。
海底并非狰狞尖锐的玄武岩暗礁,而是大片连绵起伏的多孔钙质岩礁。
岩礁质地疏松,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天然孔洞与凹槽,像是大自然亲手雕琢的庇护所。
更关键的是,这片岩礁下方,藏着一条规模不小的地下冷水脉,源源不断地从岩层缝隙中涌出,与表层的沸水缓慢交融,形成了一层极为稳定的水温分层带。
潜艇的深潜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海面下三十米处,水温已骤降至五十八摄氏度。
而钙质岩礁的核心孔洞内,水温恒定在五十三摄氏度上下。
盐度、酸碱度都恰好卡在珊瑚虫存活的最优临界值,没有剧烈波动的可能。
此外,这里的洋流被连绵的岩礁群分割成细碎的缓流,没有湍急的冲击,刚好能让珊瑚虫稳稳附着在多孔的岩面上,不必担心被洋流卷走。
“就是这里了。”陶峥紧绷了数日的肩背终于微微放松,“水温稳定,洋流平缓,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最完美的试点。”
队员们也都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散了大半。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检查保温箱、调试潜水服、确认珊瑚虫的状态,不敢有半分疏漏。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关乎基地万千幸存者生机的关键一搏。
休整一整个晚上,次日,陶峥便带着四名核心队员,抬着一箱装有珊瑚虫的保温箱,再次跃入海中。
这次的下海过程比前几次平稳太多。
海水虽依旧温热,却没有赤礁带那般灼烫,钙质岩礁的轮廓在昏暗的海水中缓缓铺展,像是一片沉睡的海底丘陵。
孔洞里缓缓渗出的冷水,在海水中晕开一道道淡青色的水纹,与海面上的白色海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其实还是挺漂亮的。
他们循着小晟指引的方向,径直抵达岩礁群最中心的一处巨型凹槽。
这里空间宽敞,四周被厚实的岩礁包裹,洋流几乎静止,冷水脉的涌出量最大,水温恒定在五十三四摄氏度,是整个礁湾最核心的生存区。
陶峥与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将保温箱放在平整的岩面上,同步按下解锁按钮。
箱门缓缓弹开,珊瑚虫体似是感受到适宜的水温与水质,原本蜷缩的触手竟微微动了动,没有出现此前的排斥与应激反应。
队员们屏住呼吸,用特制的防滑夹子将珊瑚逐一夹出,轻轻贴在钙质岩礁的孔洞边缘。
虫体一接触岩面,立刻分泌出淡绿色的黏液,牢牢黏在多孔的岩面上,触手缓慢舒展,开始缓慢地汲取水中的养分,状态远比前几次稳定得多。
陶峥蹲在一旁,盯着珊瑚虫的状态足足观察了十分钟,见虫体活性稳定,没有任何异常,才缓缓起身,对着队员们做了个撤离的手势。
这次返程没有遭遇暗流突袭。
一行人顺顺利利地回到潜艇,舱门关闭的瞬间,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全都围在监测屏前,盯着画面里的珊瑚虫。
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十小时……
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