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笼罩的冥界荒原之上,铅灰色的死雾终年不散,阴风卷动着细碎的骨屑与尘埃,在龟裂的大地之上无声流淌。
这片被遗忘的荒芜之地,本是连神魂都不愿踏足的绝境。
可今日,却有一股肃杀之气,骤然撕裂了亘古的宁静。
三千鬼将列成整齐战阵,黑甲森冷,鬼兵如林,每一尊鬼将都凝聚着冥界淬炼万载的凶戾之气,气息沉凝如铁。
他们脚踏冥土,手持幽刃,双目之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沉默地护卫在中央那尊庞然大物的身侧,不敢有半分异动。
第六殿卞城王,正立于虚空之中。
他本体高达数十丈,身躯如幽冥玄铁浇筑,通体泛着厚重的灰黑色光泽,周身每一寸肌肤之上,都流转着细密的重力符文。
他双目如两尊幽暗深渊,扫视着整片荒原,神念如同无形巨网,铺展千里,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作为执掌铜柱地狱的阎罗,卞城王主修重力法则与镇魂铜柱。
一身修为早已臻至道宗中期巅峰,距离道宗后期,仅仅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
比起当初追杀独孤信之时,又得了几分石压狱主主赏赐的本源加持。
底蕴更胜从前,一身镇压之力,足以让同阶修士闻之色变。
在他眼中,那个名为独孤信的人族修士,早已是囊中之物,是砧板上的鱼肉。
五日追杀,一路从黄泉入口逼至冥界下层,那人被秦广王的寒冰冻裂道基,被楚江王的业火烧穿肉身。
更是被他亲自以万钧铜柱砸入地底百丈,道力枯竭,神魂濒临崩碎,连轮回道印都黯淡到即将熄灭。
那样的伤势,即便是道宗巅峰级别的强者,也绝无生还可能。
卞城王此番巡视,不过是例行公事,确认那具早已该化为飞灰的尸体,是否还残留在这片大地之上。
他甚至没有将太多心神放在搜寻之上,只是随意铺开神念,一边稳固自身境界,一边等待着其他阎罗传来消息。
可就在这一刻。
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警兆,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是一种直面生死的恐怖预感,仿佛有一柄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神剑,已然悬在了他的头顶,随时都会轰然落下,将他连带着神魂一起斩碎!
卞城王浑身一僵,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淡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惊悸。
他几乎是本能般猛地转身,硕大的头颅轰然转动,双目暴睁,死死地望向天际!
只见那铅灰色的死雾之中,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如同旭日东升,撕裂了永恒的黑暗。
金光速度之快,早已超越了寻常瞬移,超越了空间跳跃的极限,甚至让神念都无法捕捉轨迹。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那道金光便已跨越千里距离,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了他身前百丈之处!
金光散去,一道挺拔而孤高的身影,缓缓现出身形。
玄色衣袍纤尘不染,身姿如苍松挺立,面容冷峻,眸光锐利如剑。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卞城王认定早已陨落的——
独孤信!
刹那之间,卞城王瞳孔骤缩,脑海之中一片轰鸣,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
震惊、难以置信、荒谬、以及被愚弄后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在他胸腔之中疯狂喷涌而出!
他明明亲眼看着对方被铜柱砸入地底,明明感受到那缕气息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确认对方道基崩裂、本源燃尽!
可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独孤信,非但没有半分濒死的狼狈,反而气息雄浑如海,周身万道交融,轮回之力隐隐流转。
一股比当初强盛了数倍不止的恐怖威压,正缓缓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破茧成蝶、脱胎换骨后的强横,是从死亡边缘归来、浴火重生后的锋芒!
“是你?!”
卞城王惊怒交加,声音都变得扭曲嘶哑,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你竟然没死?!你竟敢还敢主动现身,出现在本王面前?!”
独孤信立于虚空,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眼前这尊庞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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