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降临(2/2)
四周灯火明明灭灭,人声喧哗渐远。灵霄静静看着二人,忽而一笑,退后两步,将空间让出:“既如此,我便不扰你们叙旧了。大禾,莫玩太晚,子时前回客栈。”大禾点头,目送灵霄身影融入灯火长街,才鼓起勇气,重新看向宋宴。她把兔子灯塞进他手里,仰起小脸,认真道:“宴宴,我长大了。”宋宴低头,看着她眼底映着的灯影,像盛着两簇不会熄灭的火苗。他喉结滚动,终于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夜风撩起的碎发。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嗯。”他嗓音微哑,“我看见了。”大禾忽然拉住他手腕,往河边跑。宋宴任她牵着,步履从容,衣袂翻飞,仿佛牵着的不是一只小狐狸,而是整片山海的春天。他们停在河岸一处僻静石矶。此处无灯,唯余天光与水光交映,粼粼如碎银。大禾松开手,转身面对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攒足十年的勇气。“宴宴。”她唤他,声音清亮,“你说过,要带我看星星。”“我说过。”他答。“你也说过,要教我御剑。”“我记得。”“你还说过……”她咬了咬唇,眼圈微红,“要娶我。”宋宴呼吸一滞。夜风忽然停了。河水也静了。连天上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她,久久未言。不是犹豫,不是迟疑,而是太多言语堵在胸口,重逾千钧,竟不知该先拾起哪一句。大禾却不等他回答,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绢——边缘已有些磨损,针脚细密,却是当年在石梁镇,她笨拙绣出的第一幅鸳鸯戏水图。绢面泛黄,鸳鸯翅膀上还沾着一点洗不净的墨渍。“我绣了十年。”她声音轻颤,“每一年,都拆了重绣。线断了,就换新的;绣错了,就拆掉;手扎破了,就咬着牙继续……”她将素绢塞进他掌心,五指合拢,裹住他微凉的手指:“现在,它终于不像两只鸭子了。”宋宴低头,看着掌中旧绢,指尖抚过那对相依的鸳鸯。针脚依旧生涩,可翅膀舒展,眼神温存,水波纹路清晰,竟真有了几分缠绵之意。他忽然想起白日斗战台上,钟阿离说“此战自然是你胜”时,颊边那一抹淡红。原来最锋利的剑,最玄妙的术,最浩瀚的道……都不及一只小狐狸,用十年光阴,笨拙绣出的两片翅膀。他抬眸,望进她湿润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如刻:“大禾,我宋宴,今日在此立誓——”他左手结印,金丹真元涌动,于虚空凝成一道赤金色契约符箓,符纹古老,流转不息;右手解下腰间古剑,剑鞘轻叩石矶,发出清越长鸣。“此剑名‘归岫’,取‘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之意。今以此剑为证,以我一品金丹为契,以我毕生修为为誓——”符箓飘至二人头顶,徐徐旋转,洒下温润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自今往后,山海为聘,星月为媒,不弃不离,不死不休。”大禾怔怔望着他,泪水终于滚落,却笑得比星光更亮:“那你……还要再教我御剑吗?”“教。”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柔和剑气,托起她一缕青丝,轻轻一绕,发丝竟化作一道纤细剑光,在两人之间婉转游弋,如龙,如虹,如永不干涸的溪流。“第一课。”他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御剑,先学牵手。”他伸手。大禾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紧扣。刹那间,归岫剑鞘嗡然长鸣,剑气冲霄而起,却未惊扰一盏河灯、一片柳叶。那剑光扶摇直上,撞碎云层,竟在夜穹之上,硬生生劈开一道璀璨星河——亿万星辰为之震颤,纷纷坠落,化作流萤,绕着二人翩跹飞舞,织成一座悬浮于河面之上的、流动的星桥。桥下,河水倒映星桥,亦成双影。桥上,少年与少女并肩而立,衣袂翻飞,十指紧扣,仿佛自洪荒之初,便该如此。远处,琴道道场方向,忽有一缕清越琴音悠悠传来,不似方才《沧溟引》的苍茫浩渺,倒似春水初生,新荷乍露,叮咚作响,如珠落玉盘。是叶音大师返场,拨动了最后一根弦。而桥下,李清风、顾卿卿、甄凡和绿萝四人躲在一丛修竹之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顾卿卿手中画卷滑落,画上尚未完成的“陆宗”画像,正巧被一缕流萤沾上,那墨迹竟如活物般游走,眨眼间,纸上少女眉眼舒展,发间生出嫩叶玉饰,唇边笑意明媚,赫然便是大禾真容。李清风喃喃:“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甄凡和默默点头,眼中竟有微光闪烁。绿萝则悄悄抹了抹眼角:“难怪逢春总说,她家小禾姐姐,是天下最厉害的妖怪。”此时,星桥中央,大禾忽然踮起脚尖,在宋宴颊边飞快一吻,随即捂脸后退:“这是……第一课的谢礼!”宋宴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清朗,惊起桥下一对白鹭,振翅掠过星河,羽翼带起点点流萤。他反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大禾,我们回家。”不是回石梁镇,不是回罗睺渊,不是回任何一处暂居之地。是回家。——回那个,有她便不算完整的,真正的家。夜风再起,吹散最后一丝云翳。整座道源山,万盏灯火,忽然齐齐明亮三分。仿佛天地,也在这一刻,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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