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灌了一口酒,仿佛用酒压下心中的忐忑。
就在这时,一名“赵志”带来的“南楚密探”快步走来,对着赵志躬身行礼,语气急促:“首领,我们负责看守的那批货,有个箱子在搬运时磕坏了角,里面像是装着瓷器,不知有没有损坏,您看……”
赵志眉头一皱,脸上立刻浮现出负责和焦急的神情,对郭长勇告罪道:“郭兄,你看这……底下人毛手毛脚,我得赶紧去瞧瞧!这批货里可有叶先生交代的要紧物件,可别出了岔子!回头处理完,我再过来向郭兄请教!”
郭长勇微微颔首:“请便。”
赵志连忙带着那名手下匆匆向货堆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训斥”:“怎么搞的?再三叮嘱要小心!那批货是叶先生特意交代过的,若是损坏了要紧物事,别说你们,连我都担待不起,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声音渐远。
郭长勇依旧站在原地,如同钉在地上的雕塑。直到赵志的身影消失在货堆之后,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帐篷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比夜色更浓了一瞬。
远处海面上,西蜀宇文家的巨舰如同沉默的巨兽,桅杆上的灯火倒映在黑沉沉的海水中,随波晃动,破碎又重聚。
叶苍松已从宇文启的船上回来,正坐在灯下,看着一份粗略的货单。郭长勇无声地走入帐内,立于一旁。
“见过了?”叶苍松头也未抬,淡淡问道,手指在货单上轻轻点着,似乎在核对数目。
“见过了。”郭长勇回答,声音平稳。
“如何?”叶苍松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郭长勇,想从他口中得到更详细的判断。
“看似寻常,举止无破绽,符合南楚密探的做派,言语间也透着对南边的熟稔。”郭长勇顿了顿,补充道:“过于寻常。寻常得像是刻意排练过一般,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反而少了几分真人该有的随性。”
叶苍松放下货单,似乎并不意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赵杰倒是‘贴心’,生怕我人手不足,这时候派个‘得力干将’过来。这位‘赵志’首领,倒是挺会……关心人,又是送酒,又是唠家常,连底下兄弟的抱怨都想得那么周全。”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也好。正好有些‘功劳’,需要有人去领,让他也尝尝出风头的滋味。有些‘风险’,也需要有人去冒,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既然来了,就别想轻轻松松地回去。”
郭长勇沉默不语,南楚暗夜司司首赵杰与自己的恩主的关系有些复杂,并未多言,如同最听话的武器,只等着叶苍松的号令。
帐外,隐约传来赵志指挥手下搬运货物的吆喝声:“都仔细着点!把那边的箱子挪到帐篷里去,别让露水打湿了!还有那个磕坏角的,赶紧找东西补一补,实在不行就换个箱子,千万别让叶先生知道出了这等纰漏!”
听起来尽职尽责,干劲十足。
海风呜咽,吹动着营地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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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港口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大量物资的抵达和酒精的作用,变得更加嘈杂。克烈部的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声谈笑,分享着刚刚卸下的酒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而兴奋的气息。
叶苍松帐内,灯火通明。
他面前摊开着宇文启提供的部分货单副本,以及一幅粗略的北境草原地图。郭长勇如同沉默的影子,立在帐门内侧,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帐帘掀动,带着一身寒气的“赵志”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他对着叶苍松恭敬行礼:“叶先生,货物清点查验完毕,略有磕碰,但无大碍,均已安排人手入库看守,请您放心。”
叶苍松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赞许的笑容:“赵首领辛苦了,办事利落,不愧是司首大人器重的干才。坐。”
“谢先生。”“赵志”依言在下方的一张矮凳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忘礼节。
叶苍松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天寒地冻,喝杯热茶暖暖。手下弟兄们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多谢先生关怀。”“赵志”双手接过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啜饮一口,叹道:“好茶!比那奶酒确是舒坦多了。”
叶苍松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道:“初来乍到,赵首领觉得这克烈部营地气象如何?与你之前在南边所闻,可有差异?”
“赵志”放下茶杯,略作思索,便侃侃而谈,语气带着密探应有的观察力与分析口吻:“回先生,营地看似喧嚣散漫,实则外松内紧。克烈呐什王子麾下士卒虽饮酒作乐,但哨卡布置得法,巡夜队伍并未懈怠。其部众勇悍之气十足,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