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内务府造办处总管太监躬身趋步入内,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中恭敬地捧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
总管太监跪地行礼后,两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托盘举过头顶。总管太监上前,轻轻揭开锦缎。
霎时间,满室生辉。
托盘之上,是一套极致华丽的皇帝大婚礼服。并非日常明黄,而是更为庄重尊贵的玄衣纁裳,上衣为黑色,象征天;下裳为暗红色,象征地。
衣身以赤金线、五彩丝线缂丝出繁复精美的十二章纹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无不精致绝伦,蕴含着天下至尊的无上权威。旁边还配有一顶硕大而精巧的冕冠,缀以珍珠宝玉,垂下十二旒白玉珠。
华美、隆重、极致奢华,代表着帝国最高规格的礼仪与尊荣。
李景炎的目光落在吉服上,平静地审视了片刻,看不出喜怒。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缂丝龙纹的凹凸纹路,触感冰凉而细腻。
“可。”他收回手,只吐出一个字。
“是,陛下。”内务府总管太监如释重负,连忙叩首:“奴婢等必定再仔细检查,确保大婚当日万无一失。”
“退下吧。”李景炎挥了挥手。
太监们再次行礼,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套象征着无上荣光与责任的吉服,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还有……三日后的大婚。
他目光微凝,思绪似乎飘远了一瞬,但那丝微澜很快便消失在深邃的眼眸中。对他而言,大婚亦是国事,是稳定朝局、延续国祚的重要一环,而非简单的儿女情长。
“将这些批好的奏疏即刻发还各部。”他吩咐道,声音略带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坚定:“告诉通政司,今夜送来的奏本,一律呈进。”
“是,陛下。”小福子恭敬应道,连忙招呼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上前收拾案上的奏疏。
李景炎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和宫墙下开始点亮的灯笼,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
——————
小福子领命,正要安排小太监们将批阅好的奏疏分类送往通政司,御书房外却响起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低低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朱雀,求见!”
李景炎转身端坐,揉着眉心的手也放了下来。
“宣。”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瞬间恢复了清冷。
“宣——锦衣卫指挥同知朱雀觐见——”小福子立刻高声传唤,同时迅速示意小太监们加快收拾速度,将龙案整理出空位,随后率领太监悄然退下。
脚步声很快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显沉凝。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形精悍、面容冷峻的男子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行动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煞气,但进入书房后,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臣,朱雀,叩见陛下!”
“何事?”李景炎走回龙案后坐下,目光如电,直射向下跪的朱雀:“可有黄巾军,林州战报?”
“是——”朱雀依旧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李景炎耳中:
“回陛下,八百里加急刚刚送达!”朱雀呈上一份密封的火漆军报,语速极快:“南楚镇国大将军周武,率‘腾骧’、‘丘贲’、‘平策’三卫精锐,星夜兼程,已抵达林州外围重镇‘苍梧关’。其先锋‘腾骧卫’一部五千人,于两日前与张天师麾下大将南楚黄巾军‘黄风怪’部三万流民军,在‘黑石岭’遭遇!”
“哦?结果如何?”李景炎眼神锐利。
“周武果然名不虚传!”朱雀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南楚‘十二卫’战力惊人!‘腾骧卫’虽只五千人,却甲胄精良,阵列森严。黄风怪部人数虽众,却多为裹挟流民,装备简陋,训练不足。甫一接战,‘腾骧卫’重甲步卒结阵如墙,硬生生顶住了流民军的疯狂冲击,弓弩手于阵后轮番抛射,箭如飞蝗!黄巾军前阵瞬间崩溃,死伤惨重!黄风怪本人持双斧欲斩将夺旗,却被‘腾骧卫’中军三名身着重铠、手持大刀的‘铁甲军’校尉联手拦截,激战数十回合,黄风怪力竭,被其中一人以大刀重击腰肋,重伤遁走!其所部三万人,一战溃散,被斩杀、俘虏者近万!周武初战告捷,南楚朝廷上下,士气大振!”
“铁甲军?”李景炎眼神微凝,周武麾下竟有如此精锐的重甲步兵?这“十二卫”的底子,果然深厚。“张天师反应如何?”
“张天师闻讯!”朱雀继续道:“其并未慌乱。据内线密报,张天师一面严令各部收缩,依托林州复杂山势、水道构筑防线,深沟高垒,避敌锋芒;一面施展其蛊惑人心之能,于溃兵中宣扬‘天父震怒’、‘周武乃朝廷鹰犬,必遭天谴’,并拿出部分劫掠的财货粮草抚恤伤员、重赏敢战之士,竟奇迹般地稳住了部分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