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街灵府】。大槐树枝繁叶茂，遮掩小巷深深。“啊……”一阵含糊不清的惨叫声，从巷子里传出。郑确的视线恢复正常，立刻看到，身前是颜冰仪的背影，其双手正扶着墙壁，大腿上写着...郑确站在正堂门口，目送丘春枝那抹锦绣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阻拦她唇瓣时那一瞬的温软触感——可这温软却如冰锥刺入骨髓，激起一阵战栗般的排斥。他下意识攥紧手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痛觉压住胸腔里翻涌的异样。不对劲。不是对丘春枝本人的抵触，而是对“一切主动靠近的亲密”本能地抗拒。就像体内横亘着一道无形界碑，凡越界者，皆被拒之门外，连念头都未及成形，便已被某种更古老、更沉寂的力量碾得粉碎。他转身回屋，步子比来时沉了三分。那头【孽镜狱】女鬼仍立于廊下，素手垂于身侧，眸光低敛，仿佛从未听见方才正堂内那场近乎失礼的僵持。可当郑确经过她身侧时，她忽而抬眸，目光澄澈如寒潭映月，轻声道：“主人，奴婢名唤柳含烟。”郑确脚步一顿。柳含烟……这名字竟与他幼时长福镇西巷口那株百年垂柳同音。彼时每逢清明，镇上孤女总爱折一枝新柳插于亡亲坟前，柳条青翠欲滴，风过处簌簌如泣。后来铁树狱鬼物屠镇，那株柳树一夜枯死，树皮皲裂如血痕，树根下渗出黑水三日不绝。他喉结微动，却没应声。柳含烟垂眸，袖中手指悄然掐了一道隐晦印诀，指尖阴气凝而不散，化作一缕极细的墨线，无声无息缠上郑确左脚踝。那墨线极淡，若非郑确神识如刀，几不可察。可就在墨线触肤刹那——“嗡！”他腰间仅存的那只养魂袋骤然震颤！袋口绷紧，内里何绾心气息狂乱冲撞，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攥住咽喉！郑确神识猛探入袋中，只见何绾心蜷缩在袋底，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边溢出一线黑血，而她额心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赤红篆印——正是【生死偿业令】的反向烙印！但此印并非郑确所刻，线条扭曲如活蛇，边缘尚在缓缓蠕动，正一寸寸往她天灵深处钻去！郑确瞳孔骤缩！这不是契约反噬，而是……篡契！有人在他不知情时，以更高阶的律法之力，在他与何绾心之间强行楔入一道伪命契！此契一旦完成，何绾心魂魄将彻底剥离“郑确鬼仆”之实，转为他人傀儡，甚至可能借其躯壳，反向污染郑确本命魂灯！他猛地回头盯住柳含烟。柳含烟依旧垂首，姿态恭顺，连睫毛都未颤动分毫。可她脚下青砖缝隙里，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正悄然弥散，与方才缠上他脚踝的墨线同源。“你……”郑确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刃，“是谁的人？”柳含烟终于抬眼。这一次，她眸中再无半分温婉，唯有一片幽邃死寂，如同两口枯竭千年的古井。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主人错了。奴婢不是‘谁的人’……奴婢是‘您的人’。”话音未落，她忽然屈指一弹。一粒灰白米粒自她指尖迸射而出，不带丝毫煞气，却快得撕裂空气，直取郑确眉心！郑确浑身汗毛倒竖！这速度已远超【孽镜狱】该有之能！他仓促侧身，米粒擦着耳际掠过，“噗”地没入身后紫檀屏风，屏风上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细密裂痕，裂痕之中，竟有灰白霉斑急速滋生，眨眼蔓延至整扇屏风，继而簌簌剥落，化为齑粉！而那粒米，在击穿屏风后余势不减，竟在半空诡异地拐了个弯，再度朝他后颈袭来！郑确再不敢托大，右手五指张开，【生死簿】虚影自掌心轰然展开！墨色书页翻飞间，一道漆黑锁链自书页中暴射而出，哗啦一声缠住米粒，锁链上符文流转，竟将那粒米死死绞住，寸寸崩解！米粒碎裂瞬间，一股浓烈腐臭扑面而来——那是陈年棺木被雨水泡烂后散发的气息，混着尸蜡融化时的腻甜，令人作呕。柳含烟却笑了，笑声清越如铃：“原来主人真能展开《生死簿》……难怪宁考官说，您才是九幽真正要等的人。”郑确心头巨震！宁久善？主考官宁久善竟知《生死簿》？！他强压惊涛，厉声喝问：“九幽？什么九幽？你到底是谁？！”柳含烟微微歪头，像在打量一件稀罕器物：“主人还不明白么？您以为自己在驭鬼……其实，是鬼在渡您。”她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之上，并非皮肤，而是层层叠叠、泛着幽光的墨色纸页！那些纸页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刃，正随她脉搏微微起伏，仿佛活物呼吸。纸页缝隙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蚁群般游走，每一道符文，都与郑确《生死簿》上某一页的纹路严丝合缝！郑确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这哪里是女鬼？这分明是一具……行走的《生死簿》残页所化的肉身容器！柳含烟见他失态，笑意渐深，声音却愈发轻柔：“主人不必惊惶。奴婢奉命而来，只为助您渡过十日后的因果劫。您可知，那劫数为何偏偏定在觐见长公主之时？”她顿了顿，眸光似穿透墙壁，望向王城深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宫阙：“因为长公主殿下……亦在等您。等您亲手，撕开那道封印。”“封印？”郑确嗓音干涩，“什么封印？”“敕封女鬼，御鬼三千……”柳含烟一字一顿，吐出八个字，每个字出口，她腕上墨纸便亮起一道幽光，“世人皆以为这是恩赏，是荣耀。可主人，您真的相信，朝廷会把三千鬼将，交予一个刚结丹的修士统辖么？”郑确哑然。是啊……三千鬼将！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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