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缚活物，而是……缠绕着一道道即将溃散的怨气，将其强行钉在“赦”字框架之内，使之不得逸散，亦不得凝聚成煞。“你既知我是驭鬼一道。”郑确缓缓收掌，朱砂印隐没，“便该明白，我驭的从来不是鬼，是‘业’。”他目光如刃，剖开唐婵岚所有伪装：“你奉诏而来，朝廷许你监察之权，却未许你越俎代庖。若你真想试我……”他指尖忽弹，一粒米粒大小的幽光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没入唐婵岚眉心，“那就试试这个。”唐婵岚浑身剧震！识海深处，那粒幽光炸开，化作一本薄薄册页——正是《生死簿》残页！上面墨迹淋漓，赫然写着她本名：唐婵岚，阳寿尽于永昌三年冬至，死因：吞服‘镜心蛊’自戕，魂堕孽镜狱，罪业：篡改三人命数，窃取镜狱本源……最末一行，墨迹犹新，却是郑确亲笔所书：【今以‘赦’字印暂封其业，待主渡劫成功，业印自解；若主身死，业印反噬，唐婵岚魂飞魄散，永坠无间】她踉跄后退半步，藕荷襦裙下摆扫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再抬头时，眸中所有暗流尽皆退去，唯余一片死寂的澄澈，如同被彻底洗刷过的琉璃。“……遵命。”她双膝缓缓跪地，额头触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湖。郑确未扶，亦未让她起身。他转身走向小楼深处，背影挺拔如剑，唯有袖口一缕幽青气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仿佛随时准备绞杀任何异动。他推开药浴室门。室内雾气氤氲，白玉池中盛满暗紫色药液，浮沉着七十二种药材——其中三十六种早已绝迹于世，另三十六种，则是血潼关尸山血海里熬炼出的煞毒之精。池畔玉案上，静静躺着一枚紫金丹丸，龙眼大小，表面流动着星砂般的光点。郑确拿起丹丸，指尖摩挲其表面。丹丸温润，内里却传来细微搏动，宛如一颗活的心脏。【九幽遗珍·镇魂丹】夏侯伯和口中“答应自己的【九幽遗珍】”，原来在此。他忽然想起血潼关最后一战。宁久善撕开空间裂缝时，曾有半句低语随风飘散：“……九幽之下，有旧约未偿……”旧约？郑确将丹丸纳入掌心，任其搏动与自己心跳渐渐同步。药浴室外，唐婵岚依旧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凉青砖，一动不动。湖面恢复平静，墨色涟漪消失无踪，唯余碧波荡漾，倒映着天上流云，以及云层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形如巨鸟的阴影。那阴影掠过甘泉园上空时，整座园林的假山石缝里， simultaneously 渗出细密血珠，汇成涓涓细流，尽数流入湖中。湖水颜色，比方才更深了一分。郑确步入药池，褪去外袍。赤足踏进药液的刹那，池中暗紫液体如活物般汹涌而上，瞬间没过腰际。灼痛！刺骨的寒！撕裂般的胀痛！三种截然相反的痛感同时炸开，直冲识海！他闷哼一声，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额角青筋暴起。可就在剧痛巅峰，他右手突然探入池底，五指深深插入紫黑色淤泥——淤泥之下，赫然埋着一截断裂的青铜锁链！链环上，蚀刻着与他腰间乌木牌边缘一模一样的爪痕。郑确五指收紧，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混入药液，却未晕开，反而被锁链贪婪吮吸。锁链轻微震动，发出一声悠长悲鸣，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被这一滴血唤醒了半缕残魂。池水翻涌得愈发剧烈，暗紫中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金红。郑确缓缓抬头，望向药浴室高窗——窗外，夕阳正沉入王城西角的宫阙群，余晖泼洒，将整座甘泉园染成一片熔金。而在那熔金边缘，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立于最高处的枫木枝头。她穿着与唐婵岚同款的藕荷襦裙，却梳着单螺髻，发间簪着一朵永不凋零的墨色彼岸花。她手中托着一面比唐婵岚那面更完整的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如初，倒映着郑确浴血的身影，以及……他身后药池底部，那截正在缓缓苏醒的、缠绕着无数冤魂哭嚎的青铜锁链。她唇角微扬，无声开口，口型清晰：“第十日，来了。”话音落，她足尖轻点，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药池中，郑确闭目，任药力焚筋锻骨。他左手按在池壁，掌心之下，青砖缝隙里，一点幽光悄然亮起——正是方才他弹入唐婵岚眉心的那缕《生死簿》气息，此刻竟顺着地脉蔓延，无声无息，织成一张覆盖整座甘泉园的无形罗网。网眼中央，是湖底那座倒悬的青铜殿宇。网眼边缘，是王城四十九处阴阳缚神阵的节点。而网眼最幽暗的死角，此刻正缓缓睁开一只竖瞳——瞳仁深处，映出宁久善撕裂空间时，袖口滑落的一截手腕。那手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与郑确掌心“赦”字印一模一样的朱砂印记。郑确睫毛颤了颤，未睁眼。药液沸腾，金红与暗紫交织翻滚，映得他半边脸颊明灭不定，如同神佛与恶鬼共存于同一张脸上。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原来所谓【九幽遗珍】，从来不是赐予。而是……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