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
“你昨晚睡了吗?”
沈牧愣了一下,笑了一下。
“睡了。”
“骗人。”
晚晚说。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肯定。
沈牧看着她,没有辩解。
晚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很亮。
“沈牧,”她叫他,“你昨天说你骗了我。”
“你说你的名字是假的。”她顿了顿,“还有呢?”
沈牧看着她,没有说话。
晚晚等着,等了很久。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爬山虎叶子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还有。”
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
沈牧低下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道分界线。
他站在分界线的一边,她站在另一边。
“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他说。
晚晚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着,知道自己不该站在这儿,但已经站了很久了。
“什么目的?”
她问,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哥知道。”他说,“你哥查过我,他知道我在找什么。”
晚晚愣了一下。
叶昕知道?
可是叶昕什么都没跟她说。
她想起叶昕看沈牧的眼神,那种不是愤怒,而是提防的眼神。
她想起安岁岁沉默的侧脸,想起墨玉握住她的手说“你信你自己吗”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是什么东西?”
她又问了一遍。
沈牧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能说。”
他说。
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层糊上去的纸。
“你总是不能说。”她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你是谁,不能说。”
“你找什么东西,不能说。”
“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也不能说。”她顿了顿,“那你能说什么?”
沈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很长,很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喜欢你。”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晚晚看着他,眼眶红了。
“真的?”她问。
“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道分界线。
阳光把她的影子和他影子连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她想信他。
不是因为他说的是真话,是因为她想信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牧,”她说,“你找你的东西,我不拦你。”她顿了顿,“但你不要骗我。”
沈牧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细,很轻,像玻璃上的一道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又紧接着从那条缝里看见自己,他站在画架前,画一个白裙子的小人儿,画了一遍又一遍,画到颜料干了又调,调了又画,画到手指僵了,画到天亮了。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画里的那个人不再是“目标”,而是晚晚。
“好。”他说。
晚晚看着他,不由得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她走过去,靠在他胸口。
他的手抬起来,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
画室里很安静,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罩在一片暖光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现在不想停。
安岁岁和墨玉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晚还没回来。
安岁岁坐在书房里,把那张地图铺在桌上,盯着那个标注的位置。
钟楼,老城区,都不对外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