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表面对太子兄长恭恭敬敬,实际上夺嫡之心不比曾经的三皇子少,只是藏得比谁都深而已。
他的母亲是万贵妃,舅舅乃镇国公,前段时间便弹劾过太子目无尊上,将被贬边疆的常妙卿带回京城。
万贵妃甚至提议以和亲之名,将常妙卿送去与边境云州的蛮族和亲。
和亲至少十年内不会有战争,能用一个女人平息的事,又何必动用千军万马?
近年来边境战事不断,虽然并未发展到大战程度,但是接二连三的骚扰,边境的百姓也难过日子。
呼延绪乃北境云州蛮族的王将,骁勇善战但残暴好色,年近五十,已有三任妻子死于非命。将常妙卿送去和亲,实则与送死无异,更是对太子明目张胆的挑衅。
偏偏皇帝默许了。
一则,呼延绪确实需要安抚,和亲乃上上策;二则,常妙卿的身份,留在京城终究是隐患;三则……皇帝也想看看,太子会怎么做。
皇帝在试探太子的软肋与底线。
婚期定在明年开春,二月初二。
送亲队伍从京城出发,走官道,三月中旬抵北境云州。
太子来逍遥阁与常妙卿说这些话时,奚时也在。
常妙卿面对自己的困境,她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个。
“如果能换来为常家正名的机会,我愿意去。”
“你不必嫁。”
太子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常妙卿抬眼看他,眸中似有水光微闪,却转瞬即逝:“殿下,圣旨已拟,只待正式颁下。抗旨不遵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无妨,让人替嫁便是。”
话音落,太子看向奚时:“切记,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那一瞬间,奚时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她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安排保护常妙卿。
奚时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她看向常妙卿,对方正望着太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眷恋。太子的脸微微偏向常妙卿的方向,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原来如此。
此前奚时与太子在黑暗中相互扶持,为他做眼睛,为他挡刀剑,甚至在曾经村庄的深夜里,生出过不该有的妄念。她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了超越主仆的默契与信任。
此时此刻奚时才彻底明白,她只不过是一把他手中最趁手的武器。
太子甚至没有去问奚时的意愿,因为他知道,奚时不会反抗。
奚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属下遵命。”她单膝跪地,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定不负殿下所托。”
...
接下来的日子,奚时开始学习成为常妙卿。
学习她的梳妆方式,学习她的仪态,牢记她的过往和喜好。
常妙卿是个极好的老师,耐心细致,倾囊相授。
有时夜深,两人对坐习字,常妙卿会轻声说起从前。
“殿下小时候其实很淘气,爬树掏鸟窝,被太傅罚抄《礼记》一百遍,还是我偷偷帮他抄了三十遍。”
“他十三岁那年冬天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却不肯喝苦药。我拿了蜜饯去哄,他才勉强喝下。”
“常家出事后,我随家人徒步至边疆,若不是有殿下为我们暗中打点,恐怕常家女眷都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奚时听着,握着的笔微微停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像化不开的心事。
她似乎有些明白,太子对常妙卿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更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与誓言。
常妙卿是他年少无忧岁月的一部分,是他内心的净土,是他必须守护的旧日承诺。
而她呢?
她是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是青楼里侥幸活命的蝼蚁,是他随手捡起打磨成器的刀刃。他们之间,从来只有恩与命,没有情与义。
想通这一点,她心中那片不该有的涟漪,渐渐平息了。
暗卫的本分,本就是为主人完成最危险的任务,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只是偶尔,在太子来逍遥阁探望常妙卿时,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关怀,会轻轻按住心口,那里似乎空了一块,有冷风灌进来。
...
转眼到了年关。
宫中传来消息,北境那边同意和亲,赐婚圣旨也正式颁下,命常妙卿二月初二启程,嫁给蛮族王将呼延绪,换取边境和平。
二月初二,龙抬头,吉日,宜嫁娶。
奚时穿上大红嫁衣,戴好凤冠,坐在镜前。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梳妆打扮,如同一个正常的闺阁女子。
镜中的人眉眼温婉,气质清冷,赫然是另一个常妙卿。
身旁的常妙卿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