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知道得太多。

    杨蹇作为鸿胪寺少卿，负责接待外藩使节，是高句丽势力渗透的最佳突破口。他的死，同样是灭口。

    而稚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权力诱惑、被野心蒙蔽，一步步走上条不归路。

    但魏叔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治固然聪慧，但以他的心性城府，真敢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推手？

    就在魏叔玉思索着什么，车队忽然停下来，前方传来一阵呵斥声。

    “驸马爷，前面有人拦车。”车夫低声道。

    魏叔玉掀开车帘，只见身穿粗布衣裳的老者，手中拄着拐杖站在路中央。

    “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本驸马的车队？”

    须发皆白的老者抬起头，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他左袖空荡荡的，显然断了手臂。

    “外侯门杨万春，见过魏驸马。”

    魏叔玉瞳孔骤缩。

    外侯门？

    前隋的谍卫机构？

    隋朝皇帝的谍卫有两支，分别是内外侯官。内侯官检查百官，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至于外侯官嘛，自然替皇帝刺探皇城外的消息。

    魏叔玉招招手，几名武侯带着他来到马车前。

    “搜下身，然后让他上来。”

    老者上车后，马车继续前行。魏叔玉打量着他，发现他虽衣着朴素，但举止间有行伍之人的利落。

    “杨将军真是胆识过人，不知为何要特意见本驸马。”魏叔玉淡淡道。

    杨万春苦笑：“老朽已是风烛残年，死不足惜。但有些话，若不说出来，死不瞑目。”

    “请讲。”

    “高句丽刺客之事，非晋王所为。”杨万春语出惊人，“晋王殿下是被陷害的。”

    魏叔玉不动声色，心底却有些骇然。

    前隋一个小小的武侯，居然了解如此多的信息。

    “何出此言？”

    “老朽曾是高句丽渊盖苏文的幕僚，三年前才脱离。”

    杨万春缓缓道，“渊盖苏文一直想在大唐内部扶持傀儡。

    最初选中的是太子，但东宫隔三岔五就搞审查，打乱了他的计划。”

    “所以，渊盖苏文与晋王勾搭上？”

    杨万春摇摇头：

    “王崇真是渊盖苏文早年埋下的棋子。他假意投靠晋王，实则在执行渊盖苏文的命令。

    诱使晋王与高句丽勾结，一旦事成就能以此要挟他，让他成为高句丽在大唐的代言人。”

    魏叔玉心中震动：“那晋王...”

    “晋王殿下年轻气盛，确有野心，但绝不敢通敌叛国。”

    杨万春说得肯定，“王崇真在晋王面前不断灌输，‘欲成大事，需借外力’的思想，又安排些‘高句丽商贾’与他接触。

    晋王以为那些人是真心相助，实则已经落入圈套。”

    “那你为何要背叛渊盖苏文？”

    杨万春沉默良久：“老朽虽说是前隋的外侯官，但骨子里流淌着汉人的血。”

    他抬起独臂，指了指东北方向：

    “蛰伏在高句丽这些年，看着高句丽欺压汉民，老朽心中怨愤不已。

    渊盖苏文的野心不止于高句丽，他想的是入主中原，恢复高句丽昔日的荣光。

    为此他不惜与大唐朝中败类勾结，甚至...策划刺杀皇子公主，制造混乱。”

    “刺杀高阳也是他的计划？”

    “是。”

    杨万春点头，“刺杀高艳丽，一来灭口，二来嫁祸晋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晋王与高句丽公主曾有婚约。

    若高艳丽死在长安，晋王难逃干系。而高阳公主若一同遇害，更能让大唐内乱。”

    好毒的计策！

    魏叔玉倒吸一口凉气：“朝中与渊盖苏文勾结的，还有谁？”

    杨万春摇头：“老朽地位不高，只知杨蹇是其中之一。但以渊盖苏文的行事风格，必定还有更高级别的内应。”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杨万春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老朽这些年记下的，所有与高句丽有往来的大唐官员、商贾。其中有些人，地位高得超乎想象。”

    魏叔玉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赫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