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勒住马,抬手。身后滚滚向前的黑色铁流瞬间刹住,万人如一。
一名斥候赶回来,滚鞍下马,单膝点地,“报!前方十里,发现炊烟,约三万人,营寨扎得散,但中军有天人宗修士坐镇,至少十人。”
副将策马上前半步:“将军,是否绕路?”
高阳抬眼,望向那片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营火。
火光跳跃,映出连绵的帐篷轮廓。
隐隐有乐声、笑声随风飘来。
“绕路?”高阳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了。
很淡的笑,却让副将后背一凉。
高阳平静说,“杀过去。”
齐国营地,中军大帐。
火盆烧得正旺,帐内暖如春昼。
主将孙贲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正搂着个舞姬灌酒。
酒是陈年的梨花白,顺着舞姬白皙的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轻薄的纱衣。
孙贲把嘴凑上去,舔的舞姬不断的求饶。
“将军海量!”一个偏将谄笑着举杯,“再饮一杯!”
孙贲哈哈大笑,推开舞姬,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痛快!”他把酒坛往地上一摔,碎瓷四溅,“他娘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三个月,总算能痛快喝一场!”
帐内七八个将佐也跟着笑,纷纷举杯。
一个面白无须的文士捻须笑道:“将军何必烦恼?有王仙师坐镇,那燕军不过是土鸡瓦狗,来多少死多少。”
他说着,向帐内一角举杯示意。
那里坐着三个白衣修士。
居中的中年修士面白如玉,闭目养神,对帐内的喧嚣恍若未闻。
左右两个年轻些的,虽也端坐,但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慢与不耐。
“王仙师!”孙贲摇摇晃晃站起来,端起酒杯,“末将敬您一杯!
有您在,那什么武王高阳,不过是跳梁小丑!
来了,末将亲手把他脑袋拧下来,给您当酒壶!”
王姓修士缓缓睁眼。
眼神淡漠,像看一块石头。
“武王?”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不过是个侥幸得了些机缘的凡夫罢了。
若敢来,随手捏死便是。”
“听见没?”孙贲转身,对众将大笑,“王仙师说了,随手捏死!哈哈哈哈!”
众将哄笑,纷纷举杯:“王仙师神威!”
王姓修士又闭上了眼。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帐内歌舞又起。
酒气、脂粉气、汗臭气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帐,脸色惨白:“将军!北面!北面有敌骑!”
孙贲酒意醒了一半:“多少人?”
“看……看不清!全是黑的!至少……至少一万!”
“一万?”孙贲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一万骑就敢冲老子三万人?找死!”
他推开怀里的舞姬,抓起佩刀:“传令!列阵!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
帐外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大地在颤抖,酒盏在桌上跳,火盆里的炭火簌簌往下掉。
孙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堵黑色的墙。
万骑静立,连马都不打响鼻。
只有一面旗,在夜风中格外醒目。
旗上,只有一个“武”字。
孙贲的醉意彻底醒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慌什么!”他强迫自己镇定,拔出佩刀,声音拔高,“列阵!弓弩手上前!长枪兵列阵!
他娘的,一万骑就敢冲营?当老子是泥捏的?”
齐军士兵慌乱的集结,在营门前排出阵型。
但阵型歪歪扭扭,士兵眼神慌乱,握着兵器的手在抖。
因为那片黑色的气势实在太足了。
正片战场上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让人心头发毛。
“喂!”孙贲上前几步,刀指前方,“哪部分的?报上名来!老子刀下不杀无名……”
话没说完。
因为那片黑色里,一骑缓缓策马而出。
玄色披风,暗色劲装,年轻得过分的一张脸。
孙贲眯起眼,借着火光仔细看。
然后他笑了。
“我当是谁,”他嗤笑,“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喂,小子,你家大人呢?让你来送死?”
高阳没理他。
只是抬眼,望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那里,三个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