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点，饭店老板不在店里做饭，来凑什么热闹？
老杨大口喘着粗气，黝黑的脸上布满汗水，身上的围裙沾了大块汤汁，正顺着衣角向下扩散。
他不管自己的衣服，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的治安官面前。
“老柳树在向阳街存在了几十年，怎么能说砍就砍？”
“你们的行动审批了没有？要是出现了岔子，谁来承担后果？”
劈头盖脸的一番质问，让为首的治安官犯了难。
“这个……”
有艾尔提亚大陆其他国家的案例在，纳利斯王国对变化极具忌讳。
国内风貌几百年如一日。
更换街道绿植，虽然在他能动用的权限范围内。
但仅限于大家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直接说开，将审批流程和职责分明，他就不好动手了。
治安官朝老杨身后，无聊的方向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他是想赚一笔外快没错。
前提是，这件事对他没什么坏处。
老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围了好几排的人群。
眉毛一拧：“是谁出的馊主意？”
老杨想要保住街边柳树的态度太过鲜明，无聊不出面不行了。
他绕过前面的人群，提高音量。
“是我。”
老杨怔愣了一瞬：“小无？”
有市民强烈反对，不利于平静和街道安宁的伐木项目，自然要叫停。
无聊将自己卖缕布剩下的最后一笔备用资金，给了治安官。
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他负责在此之前，说服老杨。
治安官离开，看热闹的人跟着散了。
……
杨家饭店二楼。
门窗紧闭，窗帘厚实，房间内漆黑得仿若夜晚。
“啪！”
老杨打开屋内的照明魔器。
他和沙发上的无聊视线相撞，目光在无聊绑着绷带的右臂上停留了许久。
忽地叹了口气。
“唉，我早该想到的。”
无聊懵逼：“什么？”
答。
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被推到无聊面前。
里面装着一小簇头发。
“这些头发，是你上次掉在门口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老杨的语气却无比笃定。
无聊摸了摸右耳上方短了一截的头发，眼神一变。
“你知道幻觉？”
“如果你是指老柳树身上出现的某种变化……是的。”
老杨坦然道，眼神深邃如一口古井。
他周身散发着某种悲凉的气息，扯了扯嘴角。
“我上次就该发现你的异常，上次门口那会儿，你是被拉进灰室了吧？”
“刚来希望市那会儿也是，你根本不是在玩角色扮演，是真的受了重伤，才浑身缠满绷带……”
老杨望着天花板，发出冗长的叹息。
“是我心存侥幸，差点又害死一个年轻人。”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无聊脑子有点宕机。
“等等，你先等我捋一捋！”
灰室是指他看见的幻觉空间？
里面大部分区域确实都是灰色调，灰色的土地，灰色的废墟，墨绿色的柳树……
原来有知道幻觉空间的Npc！
就在他身边！
之前没能打听出消息，是他的描述有问题，而且找错了人？！
啪嗒！
无聊从游戏背包里取出篮球大小的玻璃罐，里面是早上用剩下的部分魔物柳条。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罐子底部，再没半分逃走的欲望。
能存活到现在，全靠魔物强大的生命力。
“你先告诉我，罐子里有什么？”
老杨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罐子，了然一笑。
“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同类。”
“如果没猜错，里面应该有一截生命吞噬者的柳条，墨绿色，树枝顶端带着细小的螺旋状触须，浑身遍布粘液，闻起来像是馊了一个月的生肉？”
无聊低头：“……完全正确。”
行家啊！
“可是我看见的幻觉空间，并不在室内。”
“不，只要是不存在于现实，灰色调的无限空间，都叫灰室。”老杨反驳道。
他十指交叉并拢，深深地看了无聊一眼。
“能做出砍伐老柳树的举动，说明你虽然入局，但并不了解自己的处境。”
“欢迎来到纳利斯的灰色面，可怜的孩子。”
“你拥有了得知真相的机会，也即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越是往后听下去，无聊的脸色越是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