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在厂区里核对物料台账的赵雷。
他手里还攥着个帆布包,额头上带着点薄汗,显然是听到门口的动静,特意从厂区深处赶过来的。
他没先跟张建国打招呼,脚步径直朝着王宝走了过去,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到了这个刚平复了一点情绪的年轻人。
赵雷没有像旁人那样站着劝说,而是直接蹲下身,和王宝保持着平视的角度,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太懂这种饿到发慌、被一群人围着打量的窘迫了。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父亲的手术费、自己的学费和一口饱饭愁得整夜睡不着,那种走投无路、连腰杆都挺不直的滋味,他刻在骨子里。
赵雷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咸菜,递到王宝面前。
赵雷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跟他平时跟施工队对账时的硬气模样判若两人。
“吃吧,刚从食堂拿的,还热乎着呢,管够。”
王宝先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鼻子却忍不住动了动。
白面馒头的麦香直直钻进鼻腔里,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盯着那两个圆润饱满的馒头,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却还是不敢伸手,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赵雷,嘴里小声念叨。
“我有钱……我给你钱……”
赵雷笑了笑,不由分说把馒头直接塞到他空着的那只手里,指尖避开了他攥着毛票的掌心,生怕碰掉了他视若珍宝的积蓄。
“不用钱,我请你的。你这点钱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王宝握着温热的馒头,愣了足足好几秒,随即就埋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几口就咬下去小半个,噎得直伸脖子。
赵雷见状,又赶紧拧开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递过去,语气依旧温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原本还有几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等着看张建国要么落个为富不仁的名声,要么被痴儿缠上脱不开身,此刻看着这一幕,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
“这小伙子心善啊,张老板手下的人,果然都跟他一个性子。”
“可不是嘛,换了旁人,谁愿意把自己的口粮给一个不认识的傻孩子。”
“早就听说张老板仁义,带出来的人也差不了!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这些话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张建国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心里那点因为意外风波而起的波澜彻底平复,只剩下满满的欣慰。
刘杰在一旁也彻底松了口气,笑着跟张建国低声说:“建国哥,你看,我就说赵雷这小伙子靠谱,心术正,是个实打实的好苗子。”
张建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雷身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认可。
这边王宝已经吃完了一个馒头,情绪彻底稳了下来。
也不闹着要进酒楼了,乖乖地站在赵雷身边,手里还攥着剩下的那个馒头,宝贝似的护着。
他看着赵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皱巴巴的毛票,犹豫了好半天,还是把那些钱往赵雷手里塞,嘴里认认真真地念叨。
“吃饭……要给钱……娘说的……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赵雷心里一酸,轻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
“没事,这是我送你的,不算白拿。你好好收着钱,以后想吃东西了,就来这个院子里找我,我给你馒头吃。”
王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钱重新贴身藏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又把剩下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藏起了什么稀世珍宝。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雷,满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张建国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刘杰吩咐道:“刘杰,等下你带着人,先送王宝回去,看看他平时住在哪。”
“跟他说,以后要是没地方吃饭,就来咱们酒楼,后厨永远给他留一口热乎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叫好声,所有人看向张建国的眼神里,都满是真切的敬佩。
在这个年头,能盘下这么大的厂子开酒楼的老板,不嫌弃一个无依无靠的痴傻孩子,还当众许下这样的承诺,这份格局和仁心,可不是一般生意人能有的。
刚才那些等着看张建国笑话的人,此刻也彻底闭了嘴,只剩满心的佩服。
刘杰立刻应声:“好嘞建国哥,我这就安排。”
可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看着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纹路。
一进来就先直奔王宝,拉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圈,确认他没伤着没饿着,才重重地松了口气,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