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潮翘着二郎腿坐在最前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中午这两个小时,他特意拉着小三子找了家馆子喝了顿庆功酒,连后续接手棉花厂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在他看来,王长林收了他的厚礼,又亲口许了他准信,这棉花厂的承包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张建国就算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时不时转头看向斜后方的张建国,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提前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而张建国只是端坐在座位上,翻看着手里的竞标文件,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的王长林,却是坐立难安。
他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心却一直在冒冷汗,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连眼神都不敢往刘潮的方向瞟一眼。
上午张建国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像一把尖刀一样抵在他的后心上,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潮还傻乎乎地对着他递了个眼神,悄悄比了个大拇指,以为他是在避嫌,心里还暗自赞叹王主任办事稳妥。
招标会准时开始,王长林清了清嗓子,照着流程念完了开场的规则说明,随即进入了竞标方案评审环节。
按照抽签顺序,各家竞标单位依次上台阐述方案,可大多单位都被上午临时调整的八十万标底打了个措手不及,方案要么仓促修改漏洞百出,要么干脆直接放弃了阐述。
轮到刘潮上台的时候,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昂首阔步地走到台前,张口闭口都是“拥护领导小组决定”“保障工人权益”。
可除了一口咬定能拿出八十万承包款,关于厂子的设备更新、工人安置、后续发展规划,全是空泛的场面话,半点实际内容都没有。
台下的评审组领导们纷纷皱起了眉头,连笔都没动一下。
而张建国上台的时候,没有半句多余的场面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不仅明确承诺八十万承包款一次性全额缴清,更是把棉花厂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列得清清楚楚:
老旧设备的更新换代、现有工人的薪资提升与技能培训、棉花种植基地的搭建、上下游产业链的打通,甚至连厂里退休老工人的养老保障都做了详细安排。
每一项数据都精准详实,每一条规划都贴合实际,听得台下的领导们频频点头,手里的笔不停在本子上记录着。
坐在台下的刘潮,脸上的得意渐渐褪去,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可转念一想,王长林早就被他喂饱了,就算张建国说得天花乱坠,最终拍板的人还是王长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去。
方案阐述完毕,评审组闭门合议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重新回到了会场。
王长林手里拿着最终的中标名单,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刘潮已经提前挺直了腰板,手都撑在了桌子上,就等着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身接受全场的祝贺。
“经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与评审组集体评审,最终确定,红旗棉花厂承包项目的中标单位为——”
王长林的声音顿了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咬着牙念出了那个名字:
“建国实业有限公司,中标人张建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刘潮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死死指着王长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当众喊出自己给王长林送礼的事,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事一旦捅出去,王长林固然要完,他自己也得落个行贿的罪名,彻底失去竞标资格,甚至还要吃牢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建国起身,对着主席台的领导和评审组深深鞠了一躬,神色从容不迫,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王长林一眼,带着小三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会议室。
招标会散场,赵凯、许友庆和特意赶来见证的周芷兰,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几人说说笑笑走出了经贸委大楼,走到路边没人的地方,赵凯才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开口问道:
“张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咱们手里握着王长林和刘潮收受贿赂、暗箱操作的铁证,直接交给纪检委,把这俩货一起送进去,重新走招标流程不就行了?”
“为啥还要费这个劲,要挟王长林帮我们中标?”
张建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闻言淡淡一笑,开口解释道:“赵凯,你想的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