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跑了一整天,托了三层关系,才摸清楚这次棉花厂招标的核心把关人,是负责集体企业的分管领导。
能不能在抽签上做手脚,全看能不能拿下这位领导,为了这次登门,他下足了血本。
公文包里塞着两条市面上难寻的进口烟,两瓶封存多年的好酒,最底下还压着个厚信封,装着整整五百块现金。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到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一整年。刘潮心里打着算盘,只要对方收了礼,就等于上了他的船,到时候抽签稍动手脚,棉花厂承包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张建国?刘潮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就算他把工人哄得再好又怎么样?这年头,上面一句话,顶得上下面一百句好话。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又用手摸了摸打了无数遍发胶的头发,才快步上楼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正是那位分管领导,四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伏案的疲惫,眼神却清亮锐利,带着不怒自威的正气。
他上下打量刘潮一眼,眉头微皱,显然不认识来人。
“领导您好,我是潮兴服装厂的刘潮,特意过来拜访您,跟您汇报点工作。”
刘潮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弯腰就要往里钻。
领导侧身挡住他的路,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认识你,工作上的事,明天到办公室谈。私人时间,我不接待访客。”
“哎领导,您看我都来了,就耽误您几分钟。”
刘潮死皮赖脸挤进去,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自顾自坐下。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红旗棉花厂承包的事。”
领导关上门,站在原地看着他,语气严肃:
“棉花厂承包有公开流程,全程由工会、纪检和工人代表监督,最终公平抽签决定,你不用来找我。”
“那是那是,您领导有方,流程肯定公正。”
刘潮连忙点头哈腰,伸手就要开公文包,“我就是知道您为这事天天加班辛苦,给您带了点小东西补补身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你把东西收起来。”领导的声音更冷了,“我这里不吃这一套。招标所有竞标者一视同仁,谁中标全看抽签结果,你搞这些歪门邪道,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潮脸上的笑僵了,心里暗骂这老东西油盐不进,嘴上却依旧软磨硬泡:
“领导,就是点家常东西,不值钱。我刘潮是懂规矩的人,您肯多关照,以后我肯定忘不了您的好处。”
这话一出,领导当场沉了脸,抬手指着门口:“你给我出去!现在就把你的东西拿走!你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给招标小组打电话,直接取消你的竞标资格!”
刘潮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心里又急又慌,眼看软的不行,干脆耍起了滑头。
他趁着领导转身拿电话的功夫,猛地把礼物和公文包往沙发角落一塞,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等领导追出去的时候,楼道里早就没了人影,只有楼梯口的急促脚步声,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领导看着沙发上的东西,气得脸色铁青,拆开黑布看到里面的烟酒和现金,眉头拧成了疙瘩。
而另一边,建国服装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依旧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刘强和赵凯早就回去了,只有张建国一个人坐在桌前,拿着钢笔修改完善棉花厂的经营方案。
他不仅把工人安置预案抠到了极致,连厂子设备更新、销售渠道拓展都做了详细规划。在他眼里,拿下棉花厂从来不是为了靠地皮赚快钱,而是要真真正正把老厂子盘活,让几百号工人有饭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张建国放下钢笔喊了声“请进”,就看见周芷兰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素色衬衫,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没了往日采访时的利落干练,反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心事,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
“芷兰?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张建国连忙起身,给她拉过椅子,又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快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芷兰捧着水杯,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她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张建国,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建国,我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心神不宁的,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老是梦见笑笑。”
张建国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温和神色。
原本张建国也有些想念笑笑的,今天周芷兰提了一嘴,张建国一算,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快有小半年没见过干女儿笑笑了。
“梦见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我们身后喊叔叔阿姨,还拿着糖给我们吃。”周芷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