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回沙发边坐下,指尖在茶几上轻轻一点,看向张建国的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笃定。
“建国,我问你,去年江城牵头搞的首届良心企业家评选,你是不是拿了头名?”徐国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当初这个评选,是我到江城任职后牵头推动的,给你颁奖的人,正是我。”
张建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事儿和眼下的走私案有什么关系,下意识点头:
“是,徐叔,当时您还叮嘱我,要守住本心做良心生意,当守法经营的标杆,这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记着就好。”徐国忠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沉稳。
“那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法律上要定一个人的走私罪,到底需要哪些要件?不是说在谁的仓库里搜出了无手续的进口货,就一定能定他走私的!”
“走私罪的核心,是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非法运输、携带、邮寄国家禁止或限制进出境的货物进境,或是偷逃应缴税款。”
徐国忠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想要定你的罪,光有仓库里的这批货远远不够,他们必须拿出证据,证明你实施了走私的行为。”
“这批货的境外卖家是谁?你和对方的交易记录、资金往来在哪?货物是从哪个口岸进境的?”
“通关的手续、逃避监管的证据在哪?货物入库的单子、经手人的签字,你这里有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张建国的眼睛越来越亮,胸口里堵了好几天的郁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瞬间散了大半。
对啊!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刘潮和赵家兄弟只算准了严打风口上,只要“人赃并获”就能把他钉死,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法律逻辑。
他们只伪造了“货在仓库”这一个假象,可走私犯罪的整条证据链,从境外交易到入境通关,再到入库交接,他们根本补不上,也伪造不出来!
“你看,你自己也想明白了。”徐国忠看着他豁然开朗的神情,语气缓和了几分。
“现在对方拿得出来的,只有仓库里的货,还有一个跑掉的临时工的片面之词,剩下的所有核心证据,全都是空白的。”
“更别说,你是江城官方亲自评选、我亲手颁奖的守法经营标杆企业家。”徐国忠的语气重了几分。
“改革开放,我们就是要给你们这些正经做事、带动就业、照章纳税的经营者撑腰。”
“要是连我们自己树起来的标杆,都能被人随便用一套漏洞百出的假证据栽赃定罪,以后谁还敢放心大胆地搞经营、搞发展?”
这句话,彻底给张建国吃了一颗定心丸。
“徐叔,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张建国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段日子,整个江城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连合作多年的伙伴都不敢接他的电话,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次必死无疑。
只有徐国忠,不仅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还一语点破迷局。
“行了,别搞这些虚的。”徐国忠摆了摆手,把他扶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信你是清白的,自然不能看着你被小人算计。但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堂堂正正地走。”
说着,徐国忠又收敛了笑意,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你回去之后,立刻把几样东西准备齐全。第一,‘良心企业家’的奖状原件,还有当时评选的申报材料、官方发文、媒体报道,所有能证明这份荣誉合法性的东西,全都整理好。”
“第二,你服装厂、百货大楼从开业到现在的所有纳税凭证,一笔一笔都理清楚,证明你一直都是守法经营,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前科。”
“第三,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写成一份完整的申诉材料。”
“重点写清楚刘潮和赵家兄弟和你的恩怨、之前的恶意竞争行为,一定要写明白,不要带情绪,就摆事实、讲证据。”
“最后,材料准备齐全之后,走正规渠道,先提交给缉私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再抄送市政法委、工商局。”
“记住,不要搞任何旁门左道的小动作,就堂堂正正地申诉,你占着理,有法律和政策撑腰,不用怕。”
张建国把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脑子里,连连点头:“徐叔您放心,我都记住了!一定按您说的办,规规矩矩走流程,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又和徐国忠确认了几个细节,张建国不敢再多耽误,起身告辞。
走出机关家属院的时候,傍晚的风迎面吹来,他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之前压在心头的巨石,已经被挪开了大半。
而此时,江城郊区的那栋独栋私宅里,刘潮和赵元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还在对着满桌的酒菜畅想未来。
畅想着张建国锒铛入狱之后,他们怎么瓜分他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