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功当然不可能是早有预谋的坑李天明。最初他去李家台子，也只是希望能说动李天明来固原市投资建厂，帮助这里发展经济的同时，创造就业岗位。实在不行，也能让李天明帮着出出主意。白建功早就知道，当年黑省工业振兴，李天明是出了大力气的。至于生态移民，这还是到了固原市以后，李天明自己提出来的。要说坑，也是李天明挖了个坑，自己往里跳。西海固生态移民工程副总指挥。这个名头够大的。只可惜没有行政级别。当然了......江涛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有些磨损，边角还贴着几道透明胶带——显然是反复拆装调试过无数次。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掀开屏幕，点开一个名为“悬停_v3.2”的文件夹，又点开里面唯一一个带绿色三角图标的应用程序。屏幕亮起，界面极简：左侧是三维坐标系实时动态图，右侧是一组不断跳动的数值——俯仰角±0.12°、横滚角±0.08°、偏航角±0.21°，下方滚动着一行小字：“GPS信号弱，启用纯视觉+ImU融合定位，悬停精度：水平±8cm，垂直±3cm。”李天明没说话，只把草帽往脑后一推，凑近屏幕，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行参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画面瞬间放大——坐标系中央，一个红色小点正稳稳钉在原位，哪怕背景里模拟的风速曲线突然拉出一道尖锐的锯齿波，那红点也只微微晃了半帧，便重新归零。“你用的是什么传感器？”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六轴ImU加双目立体视觉模组，主控芯片是STm32F767，飞控算法……”江涛语速加快，可刚说到一半，李天明抬手打断了他。“不是问你芯片型号。”李天明盯着屏幕右下角一闪而过的日志时间戳，“你刚才那个‘纯视觉’模式，是不是绕开了GPS？”江涛一怔，随即点头如捣蒜：“对！我们在珠峰大本营实测时，海拔5200米，强磁场干扰导致GPS失锁超过七分钟，但悬停全程无漂移——全靠双目摄像头捕捉地面纹理特征点，结合惯导积分补偿……”“纹理特征点？”李天明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犁开的田垄，“你拍的是哪片地？”江涛愣住：“啊？”“我问你，摄像头拍的，是哪块地的纹理？”李天明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珠峰脚下全是冰碛石和冻土，连草都不长几根，你拿什么当特征点？石头缝里的苔藓？还是雪壳子上被风吹出来的褶皱？”江涛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这问题他根本没想过。团队里所有人盯着的是算法跑通了没有、电机响应快不快、电池撑不撑得住低温，从来没人蹲下去，亲手摸一摸那片土地的粗粝与温度。李天明没等他回答，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灰色小图标：“这个‘地表自适应模块’，是你写的？”江涛下意识点头。“打开它。”江涛点开，弹出一个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窗口，光标静静闪烁。李天明却不再看屏幕，转头望向远处苇海——秋阳斜照，芦苇丛泛着金边，风过处，千万支苇秆齐刷刷俯身，又缓缓昂起，如同大地无声的呼吸。“天林去年在永河县搞智慧农业试点，拖拉机自动驾驶，用的是北斗差分定位。”李天明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可一到雨季，田埂泡软了，泥巴陷进轮子半尺深，系统就报警：‘路径偏离，终止作业’。他们连夜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我说，去地里看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涛发青的眼圈和指节上未愈的冻疮疤：“你飞了几十次珠峰，有没有在五千米海拔蹲过十分钟？看一块冰面怎么反光，听一阵风怎么卷起雪粒，摸一摸冻土裂开的纹路，是不是跟咱东北黑土地的龟裂纹一个走向？”江涛喉结滚动，嘴唇干裂：“我……只带了设备。”“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天明收回视线，忽然伸手，不是碰电脑，而是捏起江涛搁在躺椅扶手上的一截芦苇秆——枯黄、中空、表皮覆着细密白霜。他拇指用力一掐，苇秆应声折断，断口处露出蜂窝状的髓心，几缕银白纤维丝垂落下来。“你看这个。空心能减重，髓心纤维天然抗扭，霜粒附着增加表面摩擦系数——老祖宗编苇席、扎筏子，全凭手感试出来的东西，比你代码里写一百遍‘抗风扰算法’都管用。”江涛怔怔看着那截苇秆，又低头看自己键盘上磨损严重的wASd键——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珠峰雪水结晶。“李总，我……”他声音哑了。“别叫我李总。”李天明把苇秆轻轻放回地上，苇叶边缘在夕阳里泛着刀锋似的冷光，“叫我李工。我这辈子，最早就是个拖拉机修理工。”他忽然起身，从鱼竿筒里抽出一根备用碳素竿，三节套接，咔哒一声脆响。接着弯腰，用鱼线缠住苇秆断口，打了个活结，又将鱼线另一端系在竿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来。”他把鱼竿递给江涛，“拿着。”江涛懵着接过来，竿身轻得不可思议，可手腕一沉，竟隐隐压着一股韧劲。“站直，眼睛平视前方。”李天明退后两步，指着三百米外一片浅水滩，“看见那群白鹭没？领头那只，左翅尖有道灰毛——你让它飞起来。”江涛抬头，果然见七八只白鹭敛翅立在浅水里，宛如水墨点染。他下意识想掏手机调遥控器，手伸到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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