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支视频里，没有任何角度刁钻的自我出镜，没有刻意摆拍的“征服者”剪影，镜头始终谦卑地贴近花蕊，仿佛那株雪莲才是主角。“技术可以学，算法可以抄，”李天明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金属碰撞声清越，“但把世界放在镜头中央的心，抄不来。”夜深了。江涛独自留在顶楼调试飞控参数。窗外，初秋的银河倾泻而下，星子稠密如撒落的碎银。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郑重敲下：《云枢·大地纪元计划》第一行小字：致王作先同志——您曾仰望的星空，终将由我们亲手点亮。楼下传来脚步声，李天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两只铝制饭盒。“饿了吧？”他把饭盒放在工作台上，“老宋今早腌的辣白菜，蒸的二米饭。”江涛打开饭盒，热气裹着酸香扑面而来。他忽然发现，李天明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银戒——戒圈内侧，隐约可见两个极小的刻字：王、李。“王叔走前，把这戒指给了我。”李天明夹起一筷子辣白菜，声音平淡如常，“说这是他结婚时，用第一笔工资买的。后来家里闹翻，他老婆把房本、存折全带走了，就剩这戒指，揣在贴身衣兜里二十年。”江涛默默扒饭，米粒温软，辣白菜爽脆微辛，酸味在舌尖炸开，直冲鼻腔。“您……恨他们吗？”李天明咀嚼的动作没停：“恨？恨谁？恨那两个没骨头的儿子？还是恨那个为了保官职亲手撕毁结婚证的女人？”他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我连楚明玉都不恨。恨是弱者的止痛药，而王叔教我的，是把疼变成地图。”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满天星斗。“他给我看过一张图——1952年，中科院地理所手绘的中国农业潜力分布图。那时连卫星都没有，全靠地质队员徒步丈量。王叔说，这张图上的每一道等高线，都是活人用脚踩出来的真理。”江涛静静听着。“所以啊，”李天明转过身，目光如炬，“别急着去天上画蓝图。先把脚下这片土地，一寸一寸，摸熟了。”风从敞开的窗棂涌入，吹动桌上未干的图纸，哗啦作响。江涛忽然觉得，自己追逐了两年的那片天空，似乎比想象中更低，也更重——重得需要整个时代的脊梁，一寸寸托举起来。而此刻，他正站在那脊梁最坚实的一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