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吉县，让这个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地方出名的，正是李天明他们来的路上，高书记提起的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的地方。只不过，李天明他们现在要去的并不是将台堡，而是西吉县下面一个叫回宁村的地方。说起来，西吉县距离固原市并不算远，只不过道路难行，几十里的黄土路，颠簸了小半天。“白书记，同志们，额们先在镇上吃饭，吃完了，继续赶路，今天……差不离要在村里过夜咧，大家可要有心理准备。”什么准备，无非就是环......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响，一滴、两滴、三滴……像秒针在心口上走。三红伏在宋晓雨肩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没发出多大声响，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抽气声，断断续续，仿佛肺叶被砂纸磨过。李天明站在床边，手悬在半空，想拍拍她后背，又怕碰碎什么——那层薄薄的、强撑了整整一百二十七天的壳。四萍悄悄退到门口，轻轻带上门。李光强靠在走廊墙壁上，掏出烟盒又塞回去，只把指节抵在眉骨上，用力按着。他眼圈发青，下巴上的胡茬硬得扎手，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锁骨处一道新结的痂——前两天搬物资时被钢筋划的，没吭声，也没包扎，就任它结着。宋晓雨一手揽着三红，另一手慢慢顺着她枯黄干涩的发尾，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只将熄的烛火：“不急，慢慢说，嫂子听着呢。”三红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几个字：“……不是废墟……是家。”她忽然抬起脸，泪痕未干，眼神却像被火燎过：“哥，你记得不？咱村东头王寡妇家那棵老槐树，树杈上挂过秋千，底下埋过她闺女的乳牙。地震那天，我蹲在什邡银杏路小学的操场上，扒拉断墙缝儿里的红领巾……一条、两条、七条……全浸着泥水，可布角还绣着‘红星小学’四个蓝线字。有个孩子，才八岁，书包带儿缠在钢筋上，人没了，可书包里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第37页用铅笔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妈妈说，太阳升起来，爸爸就修好咱家房顶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宋晓雨胳膊的肉里：“可房子塌了，爸爸也塌了。我那天……数了三十七具裹白布的身子，最小的那个，脚丫子还没我手掌大……”话音戛然而止。她喉头剧烈滚动，呕出一口苦水，宋晓雨忙抽出纸巾，却被她一把攥住手腕：“嫂子，你说……人活着，图个啥？”宋晓雨没答。她只是把三红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掌心下心跳沉稳，一下，又一下。李天明终于动了。他转身推开窗，八月的成都风裹着湿热扑进来，卷走药水味，也吹得三红额前碎发乱颤。他盯着窗外——医院对面是座刚封顶的居民楼，塔吊臂静止在半空，像一柄锈蚀的剑。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几处重建工地正冒着淡青色的烟。“图个不塌。”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图个屋顶能遮雨，图个门框能挂门帘，图个灶膛里有火星子，图个孩子写作业时，铅笔尖儿不会突然断在纸上。”三红怔住了。李天明从裤兜摸出个旧铁皮糖盒，盒盖磕瘪了，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泥点。他打开，里面没有糖，只有一叠泛黄的纸——是当年他在海城砖瓦厂记账用的牛皮纸，边角卷曲，字迹被岁月洇成深褐色。他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三红。“你看这个。”三红颤抖着接过。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旁边标注着“张庄-三间土坯房”、“李家台子-两间草房+猪圈”、“大渔淀-五间砖瓦房”……末尾一行小字：“07年6月，共修缮/新建民房187户，余款23.7万元，存于李家台子信用社，户名：李天明，密码：三红生日。”“这是……”“是咱村头那批震后危房的账。”李天明声音低下去，“当时没敢报上去，怕上面卡着不给拨款。我就拉着振兴、天生，挨家挨户量尺寸、算木料、扛水泥……夜里打着电筒画图纸，白天踩着梯子钉檩子。你嫂子把嫁妆箱底的银镯子当了，换了三百斤钢筋。”宋晓雨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哪是当了？是借给你的，利钱是三红肚子里的中旭和中璇，早该连本带利还清了。”三红的眼泪又涌出来，却不再汹涌，只是安静地淌。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李天明的手腕：“哥！银杏路小学……那个画太阳的孩子，他爸爸叫周建国，是个水电工！他……他临走前把自家院墙拆了，把砖块码成‘救’字，就在学校废墟边上！好多记者拍过，可没人知道他是谁！”李天明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当然知道周建国。三十年前，就是这个瘦高汉子，在暴雨夜背着他发高烧的娘，蹚过齐腰深的洪水，走了十里地送到李家台子卫生所。那晚周建国的胶鞋烂在泥里，光脚踩在碎玻璃渣上，血混着雨水流了一路。“他媳妇儿……还在等他修房顶？”三红点头，喉咙哽咽：“在临时板房里，守着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四萍探进头：“哥，光强哥，省里来人了，在楼下会议室，说有要紧事找您。”李天明没动。他弯腰，从三红枕下抽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那是她随身带着的针线包，里面除了顶针、棉线，还压着半块麦芽糖，糖纸皱巴巴的，印着“什邡国营糖果厂”的字样。“还记得不？咱小时候，你偷摘霍起纲家柿子，摔破膝盖，我用这糖纸给你包伤口。”他把糖纸摊平在掌心，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糖纸再旧，透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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