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凡娜女士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投资人的心态:见好就收,落袋为安。在不确定性高涨的时代,确定的收益往往比虚幻的巨大潜力更有吸引力。
卢卡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风向正在迅速转变。投资人们并没有被他的远景打动,他们更关注埃森纳提出的那些冰冷数字和现实风险。
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先生们,女士们,我理解大家对于资金缺口和风险的担忧。但是,请考虑杨这个因素本身的价值!如果他入主,以他的财力和影响力,dbx的资金缺口将不再是问题!他甚至可能加速项目的推进!他在华夏市场的能量,可能彻底解决阿斯顿·马丁在那里的顽疾!这难道不是降低了风险,增加了成功的确定性吗?而我们作为早期投资者,如果现在完全退出,将完全错过他可能带来的价值飞跃!”
埃森纳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冷静:“卢卡,你说得对,杨先生可能降低某些风险。但问题是,他要为此支付的价格,就是绝对的控制权,以及一个在他看来反映了当前所有风险、包括dbx的不确定性的收购价格——10亿英镑。他并没有因为他的加入可能创造未来价值,而给予我们更高的当前估值。在他的评估里,未来的价值提升,是他接手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资源实现的,理应由他享有主要收益。而我们,作为现状的承受者,只能获得基于现状的估值。这很公平,也很残酷。而且,你提到的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杨同意的方案吗?据我所知,他好像关心你的方案。”
他放下钢笔,双手交握,做出了结论性的发言:“在我看来,继续持有阿斯顿·马丁股份,等待dbx成功,是一个高风险、长周期、且回报不确定的选项。而接受杨的收购要约,是一个中等回报,但相对于我们的投入和当前困境,已属不错,还有高确定性、且能立即释放资金和风险敞口的选项。从纯粹的风险收益比和投资组合优化角度,我倾向于支持接受现有报价,促成交易。”
“我同意。”德国人海因里希·沃格尔立刻表态。
“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我也认为接受是更稳妥的选择。”乔凡娜·康塔雷拉女士微微颔首。
其他几位投资人也纷纷点头或低声表示赞同。卢卡·贝尔纳贝环视四周,心中一阵无奈。他看到了大多数投资人眼中那种属于资本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权衡。他个人的信念、对项目的感情、对更高回报的憧憬,在实实在在的资金缺口、时间压力和风险考量面前,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他知道,大局已定,他也输了。但是输给了杨简的强势,而是输给了资本最基本的逐利与避险逻辑。
深吸一口气,卢卡强迫自己恢复专业姿态。他是cEo,他的职责是执行投资人的集体决策,即使这个决策与他个人的倾向相悖。
“我明白了。”卢卡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平稳,“那么,基于目前的讨论和多数意见,我们是否可以形成以下决议草案:授权基金管理团队,在杨简先生提出的‘以获得80%以上阿斯顿·马丁控股权为前提’的框架下,就出售Iindustrial所持有的全部阿斯顿·马丁股份,进行正式的、以达成交易为目标的谈判。谈判底线价格需不低于基于当前10亿英镑估值计算的对应价值,并力争上浮。同时,指示团队在谈判中,可以尝试探讨戴姆勒保留少数股份的可能性,但这不影响我方彻底退出的核心诉求。决议草案是否如此?”
他必须把决策明确化、可执行化。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投资人们用眼神快速交流。
“我同意。”埃森纳第一个说。
“附议。”
“可以。”
“就这样吧。”
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情感的挣扎,只有简洁的表态。一项涉及数亿英镑、决定一家百年品牌一个重要股东去留的决策,就在这间洒满阳光的米兰会议室里,以如此冷静的方式做出了。
卢卡点了点头,在会议纪要上记录下决议要点。“那么,我将立即通知阿斯顿·马丁的帕尔默博士,并指示我们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准备与杨先生方面进行正式的出售谈判。我们会确保在72小时窗口关闭前,给出明确的同意推进信号。”
会议接近尾声。投资人们开始整理文件,低声交谈,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投资决策,阿斯顿·马丁只是他们众多投资故事中的一章,即将以一个有盈利的结局翻页。
卢卡·贝尔纳贝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依旧闪亮的阿斯顿·马丁徽标和dbx的图片,心中五味杂陈。有失落,有不甘,但也有一丝解脱。至少,他为这个项目争取过,努力过。现在,他将作为执行者,去完成这笔交易,为基金的投资人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资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