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不台听完这些话,手指猛地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粗糙的牛皮绳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血痕。他心怀愧疚地望向远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声音中充满了自责道:“都怪我,不该让普玛家进入雪雨湾的。”随即又急忙转头,毡帽的流苏扫过冰冷的脸颊,急切地问道:“潮洛门怎么样了?”
布赫突然笑了起来,身上盔甲上的铜钉在雪光的反射下一闪一闪,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般道:“他穿着弗林锡亲手打造的夹钢牛皮甲,那些黑曜石箭头根本射不穿,只是受了点轻伤。”他顿了顿,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郑重,“另外萨沙老爹说了,这是天灾之年,要是刻意躲避,反而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你就别再自责了。”
一行人在漫天风雪中叙着旧,马具碰撞的“叮当”声与彼此的话语声被风雪无情地裹挟着。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他们终于来到了雪雨河边。哗啦啦的流水声穿透刺骨的寒意传来,河水在朦胧的暮色中泛着青黑色的幽光,河面上漂浮的冰块相互撞击,发出“咔嚓”的声响,如同碎玉落地般清脆。斥不台猛地跳下马,毡靴踩进河边湿润的泥地里,发出“噗嗤”的声响。他焦急地伸出手,轻轻探向赫拉的鼻息,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气息,又掬起冰冷刺骨的河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和脸颊,冰凉的水珠落在他的狼皮袍上,瞬间便凝结成了白色的霜花。
布赫勒住马缰,马鞍上的铜铃发出“叮铃”的轻响。他看着板车上昏迷的女人和那个咧着嘴笑的豁牙孩子,惊讶地扬起眉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都有娃了?这娃长得可真快。”
斥不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孩子的头发和自己一样乱蓬蓬地炸着,缺了门牙的嘴里漏着风,正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傻傻地笑着。他急忙摆手解释,狼皮袍的袖口不经意间蹭过孩子沾满泥污的脸颊:“赫拉确实是我的女人,这个孩子虽说和我有点像,但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可怜娃,不是我的。”
布赫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震落了他肩上的雪粒:“你倒和斥木黎大人一个样,也喜欢养个野娃子。”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调侃的意味,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与关切。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格勒部族,家家户户毡房的炊烟在风雪中歪歪扭扭地升起,如同一个个孤独的灵魂在寒风中摇曳。斥不台急忙将昏迷的赫拉抱入一顶闲置的帐篷,她掌心紧握的那只带血金耳环紧紧硌着他的胸口,即使隔着厚厚的狼皮袍,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金属的冰凉刺骨。他将耳环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转身时,腰间羊毛腰带的穗子扫过门框上悬挂的铜铃,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当他走进萨沙?格勒的大帐时,皮靴踩在铺着的柔软羊皮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声。萨沙?格勒静静地枕在皮垫上,眼角挂着两行干涸的泪渍,在昏暗的帐内像两颗凝固的冰晶,他费力地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响,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喘气。
斥不台见状急忙上前,膝盖重重地跪在羊皮毯上,发出“噗”的闷响。他俯身在萨沙?格勒面前,将耳朵轻轻贴在老人干裂的嘴唇边,却只能听见一些浑浊的气音在老人的喉管里滚动,根本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于是他凑近老人耳边,毡帽的绒毛轻轻蹭过老人斑白的头发,温柔道:“老爹,我回来了,您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便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吩咐跪在旁边、神情呆滞的宝日乐:“去给我的女人找几个妇人伺候,再把笃玛请过来给她看看。”他的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帐外呼啸的风声似乎都短暂地停歇了一瞬。
在一座空置的帐篷内,破旧的牛皮帘子被狂风刮得“啪嗒啪嗒”作响。黑瘦佝偻的老笃玛手持一束燃着火星的药草,干枯如树枝的手指紧紧捏着艾草茎,点点火星在昏暗的帐内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红色弧线。她在赫拉的身体上方和帐篷内来回舞动,白色的药草烟雾如同灵蛇般在空中缠绕上升,渐渐将整个帐篷笼罩,甚至把帐顶的牛皮都熏得泛起了陈旧的黄色。药草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与笃玛口中低沉而神秘的咒语声交织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斥不台跪在毡毯上,身上狼皮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早已沾满了冰冷的雪水。他紧张地看着赫拉先是不停地发抖,继而开始浑身抽搐,他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他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她滚烫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汗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