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应该雷厉风行...”老冯格的抱怨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佝偻的身影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锦缎长袍上的金线刺绣已斑驳成暗褐色,如同干涸的血痕。
查理尼二世猛地坐直身子,王座扶手上的鸽血红宝石突然硌得掌心生疼。他死死盯着老冯格眼角残留的铅粉——那颜色与特克斯洛城焚尸炉飘出的灰烬别无二致,连带着对方每一次眨眼都仿佛扬起细碎的黑尘。良久,他指腹摩挲着王座上金狮浮雕的鬃毛,冰冷的鎏金在指尖划出凛冽的触感:“你为帝国呕心沥血,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人性命。”他忽然抬手轻叩狮首,鎏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要像教会锈蚀异端那样瓦解他们,否则就像在厨房打翻滚油桶。”
查理尼二世猛地坐起身,瞳孔在阴影中骤然收缩,如鹰隼般锁定老冯格褶皱里的每一丝表情。他喉结滚动着,声线却陡然放轻,像蛛丝缠绕住对方的神经:“你为了帝国呕心沥血,但还是那句话——不到最后时刻千万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否则后患无穷。”指尖划过王座边缘的蔷薇花纹,鎏金剥落处露出暗铜底色,“尽量先废掉他们的势力,尤其是借你们教会的影响力慢慢锈蚀,否则怕是要在厨间掀翻了滚油桶。”
老冯格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唾沫星子溅在镶玉的权杖上,眼中却迸发出病态的灼光道:“我建议您在巨石城建个焚化炉,”他前倾的身子几乎要撞碎面前的空气,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火舌般的弧线,“污秽和瘟疫一样,需要用火烧得干干净净!世间有太多肮脏的东西,不把他们烧干净,会让虔诚的人彻夜难眠——这简直是对纯洁最可耻的亵渎!而且我们六人团会议已经...”
查理尼二世看着眼前突然浑身发抖、扭曲的面容在烛火下宛如融化蜡像般的老冯格。这位君王缓缓抬起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批阅奏章的墨痕,每一次点动都像重锤敲在大理石地面道:“巨石城焚烧瘟疫死者尸首,由救济院负责,且必须在空旷野外公开进行。”他突然探身逼近,盛怒的气息扑在老冯格脸上,“我不管特克斯洛偷偷烧死多少反对者,但在巨石城——”指尖狠狠戳向对方鼻尖,戒指上的蓝宝石在阴影中闪过幽光,“绝不会有这种事。你也别对我指手画脚。”
老冯格如遭雷击般后退半步,绣着百合纹的鞋跟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他佝偻的背脊突然塌下去,像被戳破的羊皮袋般泄了气,褶皱里的铅粉簌簌落在银线腰带上。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狂热已熄灭成灰,只剩蜡黄的眼白在阴影里转动:“谨遵王命!”他躬身行礼时,秃顶上的光斑晃过王座基座的浮雕,“这只是个小小的建议。”说罢便踉跄着转身,皮鞋在光可鉴人的地面拖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宛如丧钟在长廊尽头渐渐隐没。
温暖的阳光泼洒在喷泉广场,大理石女神像的裙摆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排队接水的人群如蜿蜒的长龙,挨个接着甘甜的圣泉水。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覆盖了层薄雪。他缓步来到喷泉广场,将怀中抱着的孩子卡玛什安顿到一块休憩石上,男孩的破布鞋露着脚趾,正好奇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老人整理了下陈旧却浆洗得发白的长袍,领口的针脚细密整齐,显然是亲手缝制。他提着个粗布包走到喷泉前,随即向人们鞠躬行礼道:“诺茨拉德在此有礼了!”
人们不管不顾这个举止儒雅的男人,只是机械地接水、转身,水罐碰撞的叮当声淹没了他的问候。老人从包中掏出本书,牛皮封面已磨出毛边,他高高举起,声音穿透嘈杂道:“各位,这是真正的纸书,不是贵族们用的羊皮纸,虽然雪雨湾的羊皮可以拔很多层,但都不够他们写偷情信用的,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书纸,可以写遗嘱,可以给你们千里之外的亲戚寄信,不管你是唠叨心事,还是求人办事,都可以!待会儿我会给你们分发,免费给你们,仅此一次!”
这话如投入油锅的火星,排队打水的人们瞬间骚动起来,涌上前想要领取这昂贵的纸张。几个壮汉推倒了身前的妇人,木杯摔在地上,溅起的圣泉水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看守喷泉的士兵长上前喊道:“保持秩序,出界者杀!”说着让铁甲军用长矛逼退混乱的人群,而他自己又急忙来到诺茨拉德面前低声道:“老师,这里有些混乱,要不您去城门前宣讲,那里也很宽敞,我会派些人保护您并维持秩序。”他眼圈乌黑,甲叶上还沾着昨夜巡逻时的泥点,显然一夜未眠。
诺茨拉德瞥了眼这个士兵长,倔强地昂起头,白发被风吹得散乱道:“我就是要在皇宫门前,让你们紧挨的查理尼二世大帝好好听听,到底什么是对错!”他的声音带着嘲讽,惊飞了人群外的一群鸽子,翅膀扑棱棱掠过人群。
士兵长无奈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