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桌集市的喧嚣已被马蹄碾碎,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只有木贴儿的花账在风中轻轻摇晃。靛蓝色的帐布绣着白色鸢尾,额前银制祥珠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恍若山泉撞击岩礁。她扶着帐杆的手指泛着洗花瓣留下的淡淡红痕,望向骑兵队伍的眼神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而脆弱。
斥木黎低头盯着马镫上的凹痕,试图悄悄地从木贴儿的花账前走过。但木贴儿身上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混着干花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阿姆生前最爱的金盏菊味道。
“斥木黎大人,您不......”木贴儿的声音突然哽在喉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帐布边缘的流苏。她望着对方慌忙偏开的侧脸,喉结滚动着改了口道:“您看到潮洛门了吗?”尾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却藏着细针扎人的急切。
斥木黎的耳尖霎时烧得通红,仿佛被人掀开了藏在铠甲下的软肋。他不敢直视那双像极了阿姆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额间晃动的祥珠上,那串银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散落在雪地上的盐粒道:“他去召兵了,突袭队向来由他统领......”话语突然被“烈云”的鼻息打断,战马竟主动转向花帐,温热的鼻息拂过木贴儿手腕,惊起她袖口的铃兰刺绣微微颤动。
看着这通人性的战马‘烈云’,木贴儿上前摸着它的脖颈,又转身从花账内取出用油布包裹的肉干与干饼,牛皮绳上还系着朵新鲜的金盏菊:“前几日晒的鹿肉,您带回去......”包裹落在马鞍钩上的声响轻得像叹息,却让斥木黎摸到腰间空瘪的钱袋,指节骤然捏紧。
“过两天......”他的声音混着缰绳摩擦声,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截住。木贴儿的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疤痕,像触到块经年不化的冰:“大人会去的,对吗?”她的掌心贴着他手腕的脉搏,“有您在,潮洛门......”余下的话被风卷走,只留下指尖在他铠甲缝隙间轻轻颤抖。
斥木黎抬起头,木贴儿消瘦的脸庞与坟前石碑上的影像重叠,那年阿姆临终前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染布的靛蓝。他忽然释然地笑了,指腹轻轻拂过她腕间的银镯道:“你说的对,我会去的,不过先回去看看阿姆的坟。”说罢露出暖笑。
听到斥木黎这带着些诀别意味的话,木贴儿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般,顿时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刚想张口,却看到斥木黎已然摇摇晃晃离去,于是无力地靠在花帐上,直到斥木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也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阿姆的坟前,新草已漫过青石边缘。斥木黎立在坟前,指尖插入湿润的草皮,带起的泥土混着鼠尾草的苦香。
野孩子的影子从斜后方投来,像株正在拔节的小树苗,腰间的牛皮箭筒随着呼吸轻晃,发出箭矢相擦的细碎声响,“你很想她吗?”野孩子看着斥木黎那沉默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斥木黎默默地地弯下腰,抓了把坟前的土,手微微颤抖着,那土从他的指缝间缓缓飘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平静地说道:“牛角弓绷好弦了吗?还有那些破甲箭头。”
野孩子歪了歪脸,眉头紧皱,牛皮护腕擦过腰间的短刀:“绷好了两支,一张大弓,一张小弓,箭筒里我放了四十支箭,十支破甲长箭,三十支三棱短箭,还有弯刀和长矛也都挂到‘烈云’马鞍上了。”他炫耀般掀开箭筒,羽毛箭尾在风中簌簌抖动,“长矛绑了新绳,比去年结实三倍。”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像雪雨湾的苍鹰初次展翅,带着破云的勇气。
斥木黎扭脸看着已经长到自己胸口的野孩子,心中感慨时光的飞逝,面带苦笑忧郁道:“时间过得真快,你都长这么大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说着轻轻地摸了摸野孩子的脑瓜。指尖掠过少年发顶时,触感像抚过新生的春草,带着破土的倔强。
“我也要去,摩尔萨送给我副马鞍当礼物,就是霍克索的儿子,他认我做了大哥,是被我打服的。”野孩子说着,晃晃自己的拳头。尾音扬起,像只急于开屏的小孔雀。
斥木黎的手掌落在野孩子肩头,鹿皮手套擦过对方粗布短衣的毛边:“打架和打仗是两码事。”他转身走向战马“烈云”,马鞍上的箭筒随着动作轻晃,三棱箭头碰撞出细碎的清响。马场方向传来母马的嘶鸣,风里飘着新翻草甸的清苦气息,“既然有力气,那就去拍些牛粪饼,免得天冷了还得让别人给送,堆得比伯达家的狗棚还高”他忽然回头,嘴角微扬,“等你能利索地骟马,单手拎起三筐牛粪,再跟我提上战场的事。”
野孩子的脸瞬间涨红道:“我不干那些黏糊糊的玩意儿!”他一把拍开斥木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