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脚是暖的,地是硬的。
我活了十几年,第一次穿皮鞋。
我问他,老大,你穿过皮鞋吗?
他说,穿过,小时候我爸给我买过一双。
我说,你爸呢?
他说,死了。
我说,我妈也死了。
他说,我知道。
我们没再说话。坐在一起,看着天黑。那天晚上,我觉得我和他是兄弟。
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亲。
1999年.............魏瑕死了。
我亲眼看见的。
那是在鬼楼,那是英国人在二战时期建造的大楼,在楼顶上,我看着那个人,我的兄长, 我的老大。
他几乎枯槁瘦弱的不是人样子,他看着我笑着,这种笑只会让我感到温暖,
然后他张开嘴,把枪管含进去,他自己动的,自己把枪管含进去。然后他扣了扳机。
枪响。
他的后脑勺没有炸开,而是沉闷的在他下颚裂开。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然后我和老缅医看着魏瑕。
“怎么办啊,怎么办。”
“老大、”
我呆呆的。
“割了头,得需要投名状。”
“你和我一起剥皮。”
老缅医永远那么沉默,干练,但这次他的手也开始颤抖,拿着手术刀的手不断开始抖。
“不行,不行。”
“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老大。”
我呆着,哭着喊着,我耳边好像响起了声音,魏瑕在说:来吧!索吞,做我们该做的,把事情做了,不亏不欠!
于是我捧着那块皮,皮是软的,凉的,还有血迹。
我在皮上看见刺青的痕迹,是老大的刺青是地图。
他用刺青画的地图,画在皮肤,画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和老缅医一起,把那块皮处理了,做成了一张真正的地图。
老缅医用草药泡,用烟熏,用针线缝。
后来我去了东方。
2005年,我去了东方。
我开始找人,害死老大的人。
地图上标着那些人。
出卖他一家的官吏,收毒贩钱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警。
一共十七个,十七个名字,十七张脸,十七个地址。
我一个个找。
第一个是一个地方的副局长。
我蹲在他家楼下三天,摸清他的作息,摸清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抽什么烟。
第四天晚上,我在他回家的路上等他。他从车里下来,往家走。
我走过去,叫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我,看见我手里的刀。
他张嘴想喊,我没让他喊出来。
我捅了十七刀。
我捅十七刀,让他死得慢一点。
第二个是户籍某领导,他签字同意把魏瑕父亲的案子压下去。
我去他家的时候,他正在喝酒,一个人,对着电视。
电视里放新闻,放缉毒的新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喝一口,叹一口气。他不知道我在。
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他看见我,愣了,问你是谁。
我说,魏瑕的兄弟。
他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想跑。我没让他跑。我用皮带勒住他的脖子,勒到他不动为止。勒的时候我数数,数到一百二十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杀了两年。
两年里,我杀了十三个。
剩下的四个死了,老死的,病死的,车祸死的,我都安排了各种。
然后,我中了弹。
水银子弹。
打在我肚子上,打进去的时候不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但我知道完了。
老缅医说过,这种子弹进了身体,人就完了,它会烂在里面,一点一点烂,烂到死为止。
我逃出来,往东走。
走到老大老家,走到他出生的地方,走到他埋的地方。
他的坟在后山,一个小土包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碑文。
我在坟边坐下。
血从肚子里流出来,流到地上,渗进土里,土是黑的,湿的,软的。
我用手摸了摸,是热的。
春天的土,是热的。
我从怀里掏出日记本。
本子旧了,脏了,沾了血。我翻开,一页一页看。
看小时候的事,看姐姐,看父亲母亲,看老缅医,看吴刚,看老大。
看到最后,看见老大对我笑的那一眼。
我笑了。
“老大,”我说,“我来了。”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