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想死吗?”
“都不想活吗?”
“我怎么认识了你们这群混蛋,谁他妈想死给老子弯腰,老子要一群活的人!”
“所有混蛋们!”
“活起来吧!”
“要吃的,喝的,要钢笔,要衣服,要皮鞋,要武器,要医药,要尊严,要自由,要反毒。”
“还有呢,还要什么,还要活!”
“都听到没有,你们这群混蛋要活着,活着!”
我呆住,那是何晓东,那是我的老大怒吼声,那是我这辈子想起来就不断流泪的怒吼声。
我只记得老大一直怒吼着,咆哮,癫狂着。
他真的是神,我们这片土地信仰佛教,很多的神像,家家户户有的都祭拜,我母亲就是祭拜神明,她每次回到家都是第一时间给神像磕头。
那时候我不理解,甚至厌恶,因为家里只会更绝望,神到底有什么用。
而现在我看着那个咆哮怒吼的人。
我开始意识到了。
“妈,你拜你的神。”
“我拜我的神。”
“娘,我终于找到能让我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了,那就是跟着这个人去杀到底,一直杀到这个世界总算干净一点。”
“妈,我等到了。”
我开始一个人哭着,癫狂笑着。
我等到了!
后来我们开始了对抗毒贩,各种游走,对抗,拉拢援军。
何晓东成为我们幕后的老大。
因为他还是卧底,他得一直去吸毒。
你们明白吗?
你们最好别明白,那是我最难以忍受的事情,最悲伤,最绝望的事情,我看着,我只能那么看着,就那么看着,看着老大去吸毒,我和索吞,和赵建永,和他们一起说。
“老大,别去了,老大老大!”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声音带着哭腔。
可那个何晓东嬉笑着,没有愤怒,他只是轻轻推开我们的手,我看着何晓东枯瘦如柴的手臂,他还是那么有力量的举起手,笑着,骂着:“老子只是有点困,摔了一跤。”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没事的。”
“我很快就好。”
“很快就没事了。”
“我还要带你们回家呢。”
“回家。”我流着泪,癫狂哭着,我恨,为什么还要让我看着老大去死。
我在老大别墅外垃圾桶隐藏,我经常悄悄去保护老大。
我看着老大那个鬼样子,毒贩去找他。
碰毒。
毒素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殴打,打架,偷鸡摸狗。
各种混乱。
我无数次想冲出,但我总会默默的看到那个人的眼神,我的老大在极致失控的时候,还是温和的歪着头,给我一个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呢,像是。
——
六岁那年,我被父亲打的起不来,我一个人在漏雨的屋子颤抖,火盆早就灭了,我看着家门口被父亲打死的狗,狗因为保护我也被打死了。
我发出野兽般无力的嘶吼,
然后母亲来了,她很矮,很瘦,第一时间她生火,抱着我,给我吃药,轻轻唱歌。
就是那种眼神,鼓舞着,温和,像是看最好的人。
现在过了很多年了。
还是这种眼神。
我趴在垃圾桶看着老大失控在路上发抖,被毒贩打手给摁住,老大还是这种眼神。
哎。
老大,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
我的日记本写到这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了老大了,因为我太贫瘠和荒芜了,像是有一处不长野草的山坡,我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老大在黑狗街抢东西,看到老大给我们抢各种吃的。
他总是这样。
总是如此。
把我们当弟弟,当孩子。
我们不是东方人,我们和你们没关系。
我们是一群渣滓。
可老大就是温和的看着我们,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在小东基地他笑着,看着我们说:“这是你最爱的钢笔,这是你最爱的皮鞋。”
“小家伙们,谁的鞋子烂了,赶紧给老子换鞋。”
“我偷了好几双皮鞋,那群毒贩他们是畜生,他们穿好鞋浪费了,给你们。”
“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好孩子,没人对你们你们做的好,你们爱你们,我就对你们。”
“我爱你们,我觉得你们都是好样子,你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我看着,
呆呆看着。
我和索屯,金月埃看着,就那么看着,我们跟傻子一样的看着。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对一群泥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