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帝被王老汉的一番话给弄得哭笑不得,直到过了好半天才长叹一声道:“咱何德何能啊,这事儿……”
王老汉忽然用力地抓住了朱皇帝的手,说道:“皇上,你老人家去宁阳看看,那是真的人人有地种,有工做,有钱赚,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有学上,月月能吃肉,年年穿新衣。”
“还有医院,咱们宁阳县的医院现在可厉害了,不光有几十个郎中先生,还从县里招了百十个小女娃娃跟着学医,再加上那些能用女子的工坊,现在咱们宁阳县不光是男丁能赚钱,就连女娃子也能赚钱。”
“而且不光是咱们宁阳,就连旁边儿的曲阜,汶上,还有兖州,也都差不多是这样儿。”
“这样儿的好日子,以前真是连做梦都不敢梦到。”
王老汉又一次抹了抹眼角,说道:“就跟大老爷说的一样,俺这些人笨,手笨脚笨嘴也笨,但是俺这些人也有良心,知道皇上是真心对俺们好,俺们庄户人稼没什么能报答皇上,只能供着皇上的画像,逢年过节地烧上三炷清香,也算是俺这些人的一点儿心意。”
杨少峰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难明。
普通老百姓都念叨着老登的好儿,但是在世家、官绅和商贾们的眼里嘴里,老登真真是半点的好儿都没有。
而更艹蛋的是,这种事情哪怕再过上几百年也是一样。
普通老百姓家里、车里会供奉某位老人家。
某些人照样会疯狂抹黑那位老人家,甚至编排出各种段子。
杨少峰满脑子都在胡乱琢磨,朱皇帝却是心头一颤。
王老汉的年纪不算太大,可能比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大上几岁。
但是跟李善长和刘伯温比起来,王老汉的脸上早已满是斑点和皱纹,一双老手也是粗糙皴皱,老茧厚得都握不紧拳头。
乍看上去,王老汉起码要比李善长和刘伯温他们老上一二十岁,就算说他七老八十都有人信。
可是,宁阳县哪儿来的七十八十的老人啊?
洪武元年,那个混账东西为了折腾人,故意拿出来户籍簿这么个东西,还在奏本里极力陈述户籍簿子的重要性。
咱没记错的话,宁阳县在洪武元年的时候应该是三百零几户,丁口数量也只有一千五百人不到,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也只有五十来岁。
如今也不过是洪武八年……
可就算是这样儿,咱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儿,他们就能一直念着咱的好儿。
瞧着朱皇帝的脸色越发凝重,黑芝麻汤圆忽然哈地笑了一声,望着王老汉说道:“老伯,既然赶上了有肉吃,有衣穿,有书读的好时候儿,那恁可得好好过,争取都活他个长命百岁。”
“等恁都到了七十来岁的时候,官府就得给你们发米、面、油、鱼、肉、酒,这些可都是不要白不要的好东西。”
“再一个说了,我姐夫那样儿的,说不定还会一边儿给恁发东西,一边跳着脚骂恁是刁民。”
“想想都有意思。”
杨少峰撇了撇嘴,说道:“宁阳县的刁民还少了?狗入的大冬天给人家浇麦子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欠了人家多大的恩情,知道的谁不说他们是心狠手辣的响马?”
黑芝麻汤圆顿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王老实等人也都红了脸。
冬天的麦子不怕浇水。
但是无论什么时候的麦子,都怕浇新鲜热乎还掺了盐碱的粪水。
敲个黑板。
冬天给小麦浇透了水,其实能起到保温的作用,有利于小麦在开春之后的生长。
经过搁置发酵过的粪水更是上好的肥料。
但是,没有发酵过的“还元汤”,还是往里面多多少少掺了些盐碱的还元汤,这玩意儿足以烧死麦苗。
更要命的是,碱会影响土壤的酸碱度。
就宁阳县那些响马干的破事儿,他们都不是奔着毁掉陈二家的收成去的,而是奔着彻底毁掉陈二家的土地去的。
被杨少峰和黑芝麻汤圆这么一打岔,朱皇帝的心情也不再沉甸甸地,反而跟着开起了玩笑。
“嗯,宁阳县的响马是不少。”
“尤其是某个混账东西当了宁阳的知县以后,更是带出来一大群小响马。”
“李明臣那家伙你们知道吧?”
朱皇帝笑着问了王老汉一句,却也不等王老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咱让他去燕云那边儿的迁安当知县,那家伙可倒好,就因为胡元骑兵想要攻打迁安县,他带上八百个牧民就去了草原。”
“你们知道他喊过什么口号?”
朱皇帝笑得摇头晃脑。
“而且不光是他,还有好几个宁阳县出来的知县老爷,也都带着人去了草原,最后还是咱让人把他们截回来的。”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小家伙喊出来的口号都出奇的一致。”
“抢人抢粮抢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