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胥提供的档案。
乃是祂看到的信徒口供。
那一年祂正被关在特别教养的独立房间里,每天接受十二小时的行为矫正。
让祂观看更长时间、更精细的死亡影像,并记录祂的生理反应。
有一次,屏幕上播放一个母亲抱着异体化的婴儿哭泣的画面,研究员在一旁诱导:“你觉得她可怜吗?如果你可怜她,就按下左边的绿色按钮。”费因盯着屏幕。母亲的脸扭曲着,眼泪混着血污。
最终祂按下了按钮。
“很好。”研究员记录,“A0001表现出基础共情反应,这是很好的开端。”
但他们不知道,那一刻祂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是:如果我现在能隔着屏幕碰触那个婴儿,它的异化细胞会不会因为我的接触而加速增殖?就像有一次我尝试着触碰的那株实验室盆栽,一夜之间长满了眼球状的花苞,祂是污染源,是移动的天灾。是应该被锁在铅盒里、埋进地心深处的诅咒。
而有人把这份诅咒包装成福音。
“我认为崇拜上帝,或者说崇拜所有的泛神灵,可能是人类在经历集体创伤后,一种扭曲的心理自救机制。”
“为什么。”
“当一个概念过于庞大、完全超出理解与反抗的范畴时,人类会本能地做两件事:第一,为它赋予意义;第二,尝试与它建立关系。意义可以对抗虚无,关系可以消解恐惧,许多世俗教会做的无非是把不可理解的东西纳入可以理解的叙事框架——从不可名状的之物变成严厉但公正的神,通过崇拜仪式,宣称信徒们获得了共同幻觉:我们与这力量有了联系,我们理解了它的意志,甚至可能影响它,这比承认自己只是随机飘荡在暴怒神只掌心的尘埃,要好受得多。”
但祂宁愿人们恨祂,恨到每个人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来杀死,伤害祂。
恨是直的,是热的,是可以对着靶心倾泻的子弹,恨至少承认伤害的存在。
承认施害者与受害者的分野。
但崇拜是黏稠的蛛网,是把刽子手的刀供奉在祭坛上。
是受害者主动为施暴者编织桂冠。
所有人都在寂静之日里失去过亲人,按照常理,他们都该最痛恨序神,可档案里的信仰显示,许多人的皈依逻辑高度一致:为什么我还活着?在四十亿死者中,为什么偏偏是我存活?这一定是神的选择。
“其实你有所不知,新历47年,安吉力克教会发生第一次分裂,激进派主张主动迎奉神意,认为异体化不是灾难,而是神恩灌注,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梯,他们秘密进行人体实验,尝试用序神残留的污染场域主动诱导变异,制造出所谓更接近神之形态的觉醒者,温和派则坚持静默等待,主张通过苦修、冥想与解读神迹——指各种异象,来领悟路西斐尔的意志。”
新历47年,我在做什么?
当时楚斩雨在做什么?
啊,对了,那一年祂刚满二十岁,正以楚斩雨之名在东部前线参加异体清剿战,祂记得一个黄昏,部队临时驻扎在某个废弃城镇,教堂的彩绘玻璃碎了一地,但十字架还歪斜地挂在祭坛上方。
有个老兵坐在长椅上,对着十字架喃喃祷告。楚斩雨路过时听见片段:“……请保佑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在后方基地……请让这场战争早点结束……”
祂驻足,看着他的东方面孔。
老兵发现祂,慌忙起身敬礼:
“少尉!”
楚斩雨摆摆手,指了指十字架:
“你是中国人,信这个?”
“信一点。”老兵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心里有个寄托,打仗时不那么怕。”
“你觉得神会听吗?”
“不知道。”老兵想了想,“但说出来,自己会好受些。”
后来那个老兵死了,和很多人一样,死于一只潜伏型异体的偷袭,身体被酸液融化了半截。楚斩雨找到他时,他还有最后一口气,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全家福照片。楚斩雨蹲下来听见他含糊地说:
“少尉……帮我……告诉她们……”
告诉什么呢?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教堂破败的穹顶,楚斩雨合上他的眼皮,抽出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
女人和女孩的笑容在血污下依然清晰。
祂把照片放进自己的口袋,后来辗转寄到了后方,附言只有一句:“他在最后的时刻依然挂念着你们。”
那时祂还没把十字架前的祷告与安吉力克教会的颂歌联系起来,在祂看来,它们都是人类在绝望中向虚空伸出的手,试图抓住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绳索。
区别只在于,一个向传统的神祈求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