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本该死去的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高谈阔论,房间里这么多人跟玩一动不动木头人似的,一时间没人出声。
“我开始着手收集母亲应该如何复活的资料,考虑各方面可能的要素,包括对我们的那几个孩子:克隆体原本在我看来,不算是我的孩子,那都是哄你玩的啊,莉娜,结果你居然当真沉浸在扮演母亲的角色里,而我借此机会,收集的资料可以填满这整座火星基地。”他轻声说,仿佛是她的男友喁喁的情话,在分享甜蜜的耳语,“从最前沿的分子神经生物学,到被主流期刊嗤之以鼻的濒死体验研究;从冷战后被封锁的生物电实验档案,到亚马逊丛林巫医关于灵魂牵引的古老歌谣,我资助过试图绘制完整大脑连接组的狂人,也拜访过声称能与往生者沟通的灵媒,当然,后者大多被我证明是骗子处理掉了,我建立了不止一个实验室,莉娜,它们不在任何官方地图上,有的在格陵兰的冰原之下,有的在西伯利亚废弃的导弹发射井里,我在那里尝试过各种路径:克隆?太粗糙了,一具拥有相同dNA的空壳,没有母亲的记忆、她的谋略、她那能洞穿人心的美丽眼神,那算什么复活?那只是对完美造物的低劣模仿,我也考虑过意识上传。将母亲留存的脑组织切片,用纳米探针读取每一道突触的痕迹,在量子计算机里重构她的思维模型,但这更像是制造一个精致的幽灵,一个活在硅基世界里的幻影,我要的是真正的、灵肉之躯的回归,是能再次触摸我的脸颊,用她特有的声音呼唤我的母亲,所以,你明白那些孩子的意义了吗?”
他详细地叙述了自己多年来坚持不懈的研究,包括对人性的打磨趋于完善和对人类繁衍规则的探讨。
最后他直起身,欣赏着安洁莉娜眼中最后一丝支撑她的东西正在碎裂。
你的仇恨没有变,莉娜。
它只是睡着了,裹在摩根索夫人这袭华美的袍子里,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咬你一口。而我,一直在等待它彻底醒来。
或者彻底死去的那一天。
那才是你这出戏最令我期待的终章。
她精心策划的复仇,她忍辱负重的伪装,她以为深藏不露的身份,在他面前早已是透明橱窗里的展品,供他闲暇时把玩点评,包括众人的震惊。
他微笑着,那笑容完美无瑕,却比任何狰狞更令安洁莉娜感到彻骨寒冷和绝望,话语映照着满室静立如木偶的人们,和中央那个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女人,威廉后退一步,展开双臂把妻子抱在怀中,鼻尖微微颤动,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馥郁香氛,拥抱安洁莉娜那无声崩塌的世界。
威廉·摩根索的独白结束了,余音绕梁如同判决,也如同献给他遥远母亲的一首偏执而恢宏的赞美诗的章节。
到这幅有点滑稽的景象,威廉似是感到挺好玩地打量着周围,他走到楚斩雨面前,用手勾勾祂的下巴,端详着这张过于震惊而显得空白的脸,“怎么啦楚少将,也没多久不见,怎么不认识我了?”
楚斩雨呆呆地看着他。
“看到我没死,就连你也这么惊讶吗?”
“你……”
“你说柏德博士是你的母亲……”楚斩雨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
“哦,这也可以解释另一个问题。”听到祂的疑问,威廉了然道,“我猜你们都想问收捡的那具和我长得别无二致的尸体是谁,是不是克隆体?答案是不是;你们带走的那具尸体,是我的儿子,他也叫威廉,正好和我越长越像,长久以来为了方便行事,我一直用他的身份和我自己本人交易出现在公共场所,不过录入的dNA是他的。”
“………那又为什么,他的腹中会有你两个女儿的成分?”
“这你就得问我的莉娜了,这方面我可不太清楚,毕竟是她从来没有分清过自己丈夫的变化,‘偶然’把我杀死了,怎么杀死的,我也不知道啊。”
“……”楚斩雨深吸一口气,不希望自己的表情在威廉面前趋于崩溃边缘,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个教会,究竟有多少人,存在又有多久了?”
威廉笑了笑,他不知道楚斩雨为什么反复纠结这个问题,但是他喜欢楚少将忍耐的神色,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会因为这件事而露出忍耐和凄苦的眼神。
“应该是,从序神降临开始,就存在了吧。”威廉想了想说,“不过,看你的样子和语气,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我猜你的心里早就对此有所答案了对吗?”
楚斩雨沉默半晌。
祂径直向门口走去。
“楚少将,你……”
有人迟疑地看向了祂。
“屋里实在是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毕竟,我只是伊万诺夫组长请来的,现在斯人已逝,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过多掺和这件案子。”楚斩雨挥手打开了想要拦住的祂的人的手。
回到安洁莉娜身上,她那双曾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