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孩子,也为她自己,为了这个站在生命与死亡、真实与复制、罪孽与救赎的模糊边界上的女人。
威廉站在观察窗后看着她。
他的表情复杂难辨。
但在那一刻,安洁莉娜回头看他时,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玛格丽特和艾米丽的成长速度被稍微加快——这是陈博士的建议,为了让安洁莉娜尽快度过婴儿期可能触发创伤回忆的阶段,六个月时,她们已经能坐起来,发出咿呀的声音。九个月,开始爬行,满一岁时,她们摇摇晃晃地迈出了第一步。
她记得八个月的时候是她几个月不见孩子的节点;两个小家伙已经长得白里透红,脸蛋圆乎乎胖嘟嘟的,就像一包热乎乎的奶油,她看着孩子的小手指肉鼓鼓的合不拢,小手慢慢地摇晃个不停,安洁莉娜猛地扑了上去,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急不可耐,她疯狂地抱着两个孩子,左右开弓地亲吻她们摇晃她们,两个孩子见到她把自己从乳娘身边夺走,立刻哇哇大哭,张着手和嘴巴朝着保姆和乳娘的方向,看到这一幕,安洁莉娜洁白的脸上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安洁莉娜决定全身心投入母亲的角色,她辞退了所有的仆人,通过合成的乳汁替代品亲自哺乳,亲自换尿布,亲自哄睡,孩子们很快和她熟了起来,看到她的脸就咯咯直笑,她为她们读绘本,唱儿歌,在庄园草地上铺开野餐毯,看着她们摇摇晃晃地追逐蝴蝶,她把她们装在小背篓里,举得高高的,在自家的花园里奔跑,孩子们的笑声就像神的圣音一般让她欣喜若狂,让她感到很幸福,貌似只有和孩子们亲密无间,每时每分的相处,才能够证明她们就是她生的孩子,有时候,安洁莉娜会仔细端详着她们,对她们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头发都觉得不可思议,“乖宝宝乖宝宝,这就是我的乖宝宝呀,妈妈最爱你们了。”
玛格丽特性格安静,喜欢盯着移动的光影看,这点像伊丽莎。但她会笑,会在安洁莉娜抱她时伸出小手摸她的脸,这是伊丽莎很少做的,艾米丽情绪充沛,容易兴奋也容易沮丧,像克洛伊。但她没有暴力倾向,生气时只是大声哭泣,哭累了就睡着,安洁莉娜抱着她们,就算知道孩子们听不懂,她还是那么激动,那么用力地爱抚着孩子,向她们诉说自己的痛苦,烦躁和希望,简直要把孩子们弄得烦不胜烦。
她们是相似但不相同的人。
每天,安洁莉娜都在这种既视感中摇摆:有时看着玛格丽特专注地摆弄积木,她会恍惚以为是伊丽莎;有时艾米丽突然大笑,她会心跳加速,想起克洛伊情绪高涨时的样子,但下一秒,差异又会显现,玛格丽特会爬过来把脸埋在她怀里,伊丽莎从不主动寻求肢体接触,艾米丽摔倒后会伸手要抱抱,克洛伊只会愤怒地捶打地面。
“她们是她们自己。”
威廉有一次说。他们并排坐在花园长椅上,看着保姆推着双人婴儿车走在玫瑰小径上。“你必须允许她们成为自己,莉娜。否则你爱的只是幽灵。”
“我知道。”
安洁莉娜低声说,“但我每次看到她们,我就会想,如果伊丽莎和克洛伊能这样长大该多好。如果卡斯珀……”
她停住了。卡斯珀的名字仍然是个禁忌,一个一触即痛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