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很短。她转过身,对我笑了笑,然后梦就结束了,但我醒来时,枕头上是湿的——我在梦里哭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然后,玛乔丽轻声说:“第一次真正相遇时,总是这样,只是平常的小事,但正是这种平常,才证明它是真实的。”主教点头予以肯定:“你搭建了平台,她选择了来访。不要分析,不要怀疑,只是感恩这次来访。”
那天晚上,安洁莉娜的梦境更加清晰。还是那个厨房,但这次母亲说话了,她没有谈论死亡、复仇或任何沉重的话题,只是说,“鸡蛋快焦了,快把盘子拿来。”那么日常,那么鲜活,安洁莉娜在梦中笑出声来,醒来时,晨光透过旅馆薄薄的窗帘。她躺在床上,第一次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在狂风暴雨的海上飘荡太久。
终于找到一块可以暂时歇脚的礁石,虽然礁石本身也粗糙、冰冷、不稳定,但至少是可以站立的地方。
一个月后,安洁莉娜已经参加了八次礼拜。她开始提前到达,帮助准备蜡烛和清洁石盆,她与玛乔丽交谈,得知对方的非常规鳞状皮癣是在大灾变后第三年突然出现的,最初被诊断为绝症,但在她接受变异、停止治疗后,皮癣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呈现美丽的光泽。
“医生说我疯了。”玛乔丽用长着细密鳞片的手指轻抚脸颊,“但你看,现在我和它和平共处,它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我的棕色眼睛、我的卷发一样。有时候,在特定光线下,我觉得它其实挺美的。”
安洁莉娜想起卡斯珀青紫色的皮肤,伊丽莎白空洞的眼神,克洛伊暴戾的倾向。她一直在用病症、缺陷、问题来定义这些特质,但如果换个视角呢?如果这些不是需要修复的错误,而是他们独特的、甚至可能是更高级的存在形态?
这个想法危险而诱人,第十次礼拜结束后,主教邀请她成为预备执祭。
“你学得很快,更重要的是,你真正理解了教义的核心:不是许多狂信徒的盲从,而是接纳。”他们在小房间里交谈,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作为执祭,你需要带领新信徒的入门指导,协助仪式,并在我不在时代理一些事务。”
“为什么选我?”安洁莉娜问,“我来得不算久,了解也不够深。”
主教沉默了片刻,他那些异常修长的指节在灯光下投出复杂的影子。
“因为你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他终于说,“你了解普通人的世界,它的规则、它的虚伪、它的诱惑,你也开始了解我们,它的真相、它的沉重、它的救赎。这种双重性让你成为理想的桥梁。”他直视她的眼睛,“而且,你需要这个身份。不只是为了学习与逝者沟通的技巧,更是为了找到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位置,在丈夫的家族,你是妻子、母亲、外来者。在这里,你可以只是安洁莉娜,一个在寻找答案的人。”
他说出了那个姓氏。安洁莉娜没有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在这样的小镇,一个乘坐豪华轿车(她最终还是叫了车送她到镇外,然后步行进入)的外来者总会引起议论。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主教起身,“下周给我答案。”
那一周,安洁莉娜的梦境出现了转折,母亲不再只是出现在厨房。她带安洁莉娜——梦中她还是麦考夫的模样,去了格洛斯特的图书馆。
那是爱尔莎·布坎南曾经工作的地方。
在梦中,图书馆的藏书比现实中多得多,书架高耸入云,她抽出一本,翻开,书页上是活动的影像:
麦考夫以男性身份长大,成为一名教师,娶了一个温和的女子,有两个健康的孩子。生活平凡、简单、安全。
“这是你可能拥有的人生。”母亲说,“但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又抽出另一本。
这次是安洁莉娜的结局:她在某个夜晚成功毒杀了威廉,随后被捕,审判,在狱中度过余生,孩子们被其他家族成员收养,卡斯珀因医疗中断而在三岁夭折。
“这也是可能。”母亲的声音平静,“还有更多,有些结局里你疯了,有些里你逃走了,有些里你和威廉和解,一起变老。”她合上书,放回书架,“我没有智慧告诉你该选哪条路。”母亲转身面对她,眼神是安洁莉娜记忆中最温柔的那种,“我只能告诉你: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理解。”
梦在这里结束。
授职仪式在周六黄昏举行。
没有华丽的典礼,只是在常规礼拜结束后,主教让她跪在水潭前,他将双手放在她头顶——那异常修长的手指轻触她的头骨,带来奇异的温热感。
“安洁莉娜,你自愿承担执祭之职,协助迷途者寻找方向,守护圣所之平静,并在真理之路上继续前行?”
“我自愿。”
“你明白此职不是权力,而是服务?不是答案,而是陪伴?”
“我明白。”
主教从怀中取出一枚铁制胸针,造型是简化的三螺旋符号和展开的小翅膀 他将胸针别在她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