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整洁,很温馨,甚至可以说是有序,咖啡色的布艺沙发靠垫摆放端正,白色茶几擦得锃亮,反着静谧的幽光,如果不是地上那个侧卧的人形,王胥甚至想端着自己珍爱的咖啡杯坐下来浅酌两口。
从体型和衣着,还有隐约可见的五官,能判断出是威廉·摩根索先生,他躺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狭小空隙里,穿着浅灰色的西装长裤,和一件睡衣便服的上衣,脚上没穿袜子,看起来像是脱衣服脱到了一半然后被杀的,尸体正处于新鲜期向腐败早期过渡的阶段,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蜡黄与暗红交织的色调,尤其是贴近地面的左侧躯干,尸斑沉积浓重,指压仅部分褪色,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部和手臂,则因为高温开始微微膨胀,毛孔在人的眼中则显得异常清晰。
王胥站在警示线之外,她的法医朋友单姝蹲下身,戴上手套。
尸僵在小关节处还很牢固,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12到18小时之间。
大概是昨天深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部的伤口,在左侧颈动脉的位置,有一道长约四厘米、深达肌层的切创。
创口边缘整齐,创腔干净。
无明显的皮瓣和组织间桥,典型的锐器伤,一刀,快且狠。
喷溅状的血迹呈扇形洒在浅色的地板和茶几腿上,已经变成了黏稠的褐黑色。
血泊主要汇聚在头颈下方,浸透了一小块的地毯,边缘因为血浆中的水分蒸发而微微发硬翘起,“但有点意思。血量似乎……比预想的要少一些,对于一个颈动脉破裂的现场来说,这显得过于节约了。”
单姝想道,她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扫过周围。茶几上很干净,只有一个倒伏的玻璃杯,杯口边缘有一圈不明显的水渍挥发痕,杯子旁边,放着翻到一半的小说,书页平整。沙发另头整齐地叠着一条薄毯。
“太规整了,规整得和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那片刺目的血泊,格格不入。”王胥在近处地望了一眼,觉得整个会客室都散发着安宁,除了大煞风景的尸体。
单姝感受到王胥询问的视线,她俩用手语打了几个姿势,单姝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血泊,走向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已有检视的人员进来,提取床上的血迹。
里面同样整齐,床铺平整,床上布满了发硬的血,单姝的脑子里冒出了一行字,“近距离交火,形成大面积撕裂创伤,排除9mm,应该是霰弹,共八处出血点,血迹蔓延较慢,且较分散,无明显挣扎痕迹,推测有两人在床上背对背睡着后被枪杀:行凶者快速进入房间,对死者进行多次补枪。”看血迹应该是两个人,可是还有一个尸体呢?还有一个人去到哪里了?单姝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悬浮掌机、一个插着充电线的电子阅读器,还有一个小药瓶。
她凑近看了一眼药瓶标签,是一种常见的非处方助眠药。
会客室附带的厨房——单姝正在想怎么会有厨房,女仆说是用来烤点心用的;她在水槽里发现了洗净的微波炉瓷盘,沥水架上倒扣着一个碟子和一双筷子,几副刀叉,垃圾桶里除了几张揉皱的纸巾,空无一物。
单姝重新回到尸体旁边,她这次蹲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威廉所处的位置,光线有点暗,她打开了强光勘查灯。
冷白的光束切开昏暗,细节无所遁形。就在死者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单姝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血痂的黑色纤维。非常短,几乎看不见。
她用镊子轻轻取下,放入物证袋。
接着,灯光扫过他的小腿。
在左小腿后侧,接近脚踝的位置,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擦挫伤。
皮下有轻微的出血,颜色新鲜。这伤形成时间很近,很可能就在死前不久。
勘查灯的光柱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沙发底下,阴影深处,紧贴着沙发脚的内侧,有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东西,单姝用长柄镊子将它夹出来——一枚极其普通的银色金属纽扣,可能是衬衫上的,但摩根索先生身上并没有穿衬衫。
把它也收进物证袋。
她站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现场勘查才刚刚开始,更多的治安局同事正在陆续进入,拍照的咔嚓声、测量仪的滴滴声渐渐充满房间,但最初的这幅画面,连同那些看似矛盾、又彼此勾连的细节,已经像照片一样印在脑子里:整洁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