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中医院,天花板上冷白灯光倾泻在磨石地板上,地板上全是昨夜暴雨留下还未干涸的零乱脚印,护士们踩着软底鞋穿梭,身影被走廊尽头的日光灯拉得忽长忽短。她们的白大褂下摆掀起细微的风,经过时留下香皂和酒精混合的气息。
斯通按照名片问路,找到了张医生,他一眼就看到专门设立的特殊急诊室里,陈清野靠在床头,眼睛盯着上方,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上面的绿色数字和他身处的无菌泡一起安稳地轻轻跳动,张医生带着一群人,正俯身叮嘱着他什么。
有了前车之鉴,这个时候进去打扰他绝非善举,斯通不想再经历一遍尴尬场面了,和安桂贤一起在门外坐着,医院的凳子滑溜溜的,身体一放松就容易滑下来,这是防止有病人悄无声息地死掉而做的设计。
“陈先生,你的同学们好像来看你了。”张医生收起登记簿,对他展露微笑。
“哦,让他们进来吧。”陈清野说道,他的额头有一块淤青,是刚刚昏迷在桌子上磕出来的,张医生多看了那处淤青两眼,如果不是陈清野平时去哪里都有人专门关注他,及时把他带上救护车,陈清野这会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但是陈清野则显得无所谓一样,看不出丝毫在生死边缘走过的害怕。
经历太多次,他已经麻木了。
看着医生陆陆续续地离开,护士为他掖上被角,看着斯通他们有些犹豫地走进来,陈清野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从正冠镜里瞥了一眼自己的形象,嘴唇,脸和天花板一个颜色,实在不太精神,面对朋友们,他不顾滞留针地抱起手臂。
“想问什么就问吧。”
陈清野闭上眼睛,冷冷地说。
“你的VIp病房里能吃蛋糕吗?”
听到安桂贤的话,陈清野睁开眼,发现此人还打包上了生日蛋糕,正在以恳请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无语,“不是你真的有毛病吧,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当着我这接下来断水断食的人的面吃蛋糕。”
安桂贤被奶油的香味勾得浑身痒痒,舌头快成精了,声音透过无菌泡略微失真,但那对事物的渴望却重如泰山:
“所以能吃吗?”
“不准吃……算了,吃吧,反正这里也没别的病人,在无菌泡里也不会被污染。”陈清野以手遮面,不去看安桂贤志得意满地拆开包装,对蛋糕大吃特吃,还一边问斯通要不要的样子,更加深刻地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哪方面亏待了安桂贤。
斯通心想原来你还记得这生日蛋糕是给我准备的,真是荣幸至极,“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前我没觉得你这么能吃。”
“唔……”安桂贤含着满嘴蛋糕渣,道来了实情:原来他在几个月之前就被母上大人严格控制了饮食,尤其禁止糖油混合物,这让嗜糖如命的安桂贤如丧考妣,本以为通过特招后妈妈就能对他网开一面,对他指数型增长的体重视而不见,结果在饮食上面妈妈依旧不肯退一步,而当斯通提起自己的生日,荒野求生快一个月的安桂贤如获至宝——终于让他找到一个可以放开肚皮豪吃的机会,逮着劲可劲造吃的喝的。
他眨巴着眼睛,“斯通你这么善良,肯定会原谅我把你的生日蛋糕吃掉三分之二的对吧,我们明天还能做朋友吗?”
“野心不小,一口气许了三个愿望。”陈清野额上冒了冷汗,对他们挤出一个微笑,斯通看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之前那个很拽很酷的学霸,陈家不养了吗?”
“这个时候就不要逗我了,我怕刚缝合好的伤口笑裂开。”陈清野指了指额头上的淤青,八条缝合线清晰可见。
斯通:“所以,你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陈清野玩着被子尖和手指甲,不去看他们,而是兀自回忆起来,他极少在他人面前回忆任何过往,他的以前对他们这两位朋友而言是极其罕见的存在,不只是心细的斯通,连一心打磨蛋糕的安桂贤都暂时停下,专心听他讲。
“从小家里人告诉我的说法是,我是七个月的早产儿,所以有心脏问题;其实在现在医疗科学下,七个月的婴儿的成活率是非常高的,但是由于早产儿,我自身的器官发育的不是特别完善,在出生之后会伴有呼吸困难以及心,脑等器官发育不完全的情况出现,容易诱发多种病症的发生。”
“你不会有先心吧?”
“先天也分各种各样的,比如说房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肺动脉瓣狭窄,法洛四联症什么的。”
“你是哪个?”
“很不幸,都不是。”陈清野说,“你们有没有体验过成为史无前例的疾病的首位患者?正不巧,我就是,我的心脏病不属于人类发现的任何一种……按照医生的诊断结果,我的心脏就像两栖动物和哺乳动物的拼在了一起,按理说我不可能活下去了,医生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给我判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