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讲起人生道理和哲学了,就算威廉的年龄比自己大,人生遭遇时常大海啸的自己,轮不到他来传授生活经验;威廉只需稍微出手,寥寥几句话就能让楚斩雨的心情从相当无奈变成相当无语。
“所以,我是真心很喜欢你,这句话平心而论并不是谎言;从杨树沛把你介绍给我的那一天起,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符合我对于完美人类的审美;人就应该像你这样:漂亮,聪明,勇敢,善良,在有利于他人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缺点,这样才叫人,其余的都是披着人皮的动物,动物没有和我平等生活在一片蓝天之下的资格。”
尽管祂很清楚,威廉胡说八道分散注意力的可能性远大于真心倾诉,但是他轻巧的话语传到楚斩雨的耳朵里隔着溶液有波纹般的回声,因此模糊,也因此像是洗去了浮华,露出言辞用语里罕见的冷嘲热讽,仿佛坐在外面的不是风流韵事比作为更引人注目的花花公子,而是一个痛心社会而对此加以最辛辣最恶毒笔墨的评论家。
祂心想:无论威廉要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现在外观看起来是睡美男形态的楚斩雨不能面露破绽;祂感觉威廉正重新打量自己,目光巡梭在每一寸皮肤上,这让楚斩雨重新警觉起来,毕竟比起如何从这里出去,在威廉面前瞒天过海更为重要。
然后呢?
我倒要看看你还要说什么。
“在我小时候,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技巧,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我在广场上结识了一个被赦免的杀人者,我学会了开锁,只需要用一点简单的自制工具,就可以撬开任何一扇门的锁;在大人们上班的时候我背着其他人,跑到其他人的家门口,走进去得以窥探其他住所里的秘密,看里面家具,地板砖,天花板,任何原主人留在这里的生活痕迹,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所有归于原位。”
“有天我像往常一样撬开了一家人的门,由于是冬天,家里开足了暖气,我发现有间卧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洗澡水声,半透明玻璃透出热气中女孩蹁跹的身影,头次碰到有人在的情况没有使我害怕转身逃走,因为我被卧室墙上的一幅照片深深地吸引了,照片里那是一个戴着红色志愿者帽子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和牛仔外套,正捧着一本书,很有润泽的嘴唇微微张开,双手在空中比划做手语,给周围带着助听器的孩子们阅读,比划书的内容;这个女孩并不漂亮,也不性感,只能算中人之姿,可是我却足足看了这张照片十分钟甚至更久,仿佛掌管爱与欲望的阿芙洛狄忒降临,让我神魂颠倒,以至于没注意到后面浴室的门已经打开。”
“我转过身去,一个女孩走了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也许是因为她以为家里没人所以十分放松,浑身赤裸,我只记得她有着白皙修长的双腿,皮肤质感漂亮得像海豚,她抬起脸和我对视了一秒,我立刻认出她就是画里的少女。”
门把手转动,发出蛀虫啃噬般的微响时,威廉的感觉是一瞬间被黏湿的热气裹挟,暖气的动静在墙角嘶嘶作响,像呼吸,太阳穴突突的撞击,水汽让相框玻璃蒙上薄雾,“仿佛她在我眼前缓缓融化。”
当浴室门突然洞开,威廉转过身去,那个赤裸的,惨白的躯体裹着氤氲水汽浮现时,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出于恐惧,是某种奇怪的东西在牙槽里发酵——好像她不是走出浴室,而是踩着一片云和雨水降临到世间一样,在视线相接的时候,她擦头发的动作凝固,毛巾落地。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她像受惊了的兔子,一下子弹起来,后退时小腿咔哒一声撞到床沿。
顾不得遮掩自己。
她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要干什么?
是啊……我得好好想想。
我要干什么?
对啊,我要干什么来着?
根据混乱的记忆,威廉其实不太记得当时具体的过程了,他的手掌和腿脚先于意识地摇动了起来,像一架开足马力的缝纫机,像顺势而下的洪水,朝着那掠去的白影,追逐流淌了过去,怒骂,尖叫,哭喊,撕咬,蹬撞,捶打,踢踏,抓挠,捂按,爬起,坐下……这一系列的语言织成混乱的曲谱,在黑色的地毯上,因为炎热眼前只是一段切开的白蛇在不断扭动时而弹起,男孩死死地摁住这只白蛇的七寸,不让它发出一点声音,牙齿下渗出了油漆似的血痕;在此之前,十四岁的威廉没想过人的身体里能爆发出这么强悍的能量,比起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