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艺他花了心思练,熟极而流。
只见他十指翻飞,时而描眉,时而点痣,时而勾勒轮廓,动作行云流水,竟似在作一幅微缩丹青。
童颜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一会儿看看手中画像,一会儿看看杨炯手中的面具,只见那面具上渐渐浮现出眉眼鼻口,竟与画像一般无二,便连那人眉间的小痣都点了上去。
“这……这是仙术么?”她喃喃道,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捏杨炯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
杨炯头也不抬,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又过片刻,面具画成。
杨炯对着画像端详一番,点了点头,将那面具覆在脸上,用手掌轻轻按压,使之与肌肤贴合。
随即对着药水往脸上喷了些,用手指将边缘处细细抹平。
待他转过头来,赫然便是那守卫的模样。
童颜看得呆了,半晌说不出话。
杨炯微微一笑,抬手指向洞口:“你看,像那个么?”
童颜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那守卫正站在洞口一侧,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
再看看杨炯,再看看那人,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简直太像了!”童颜惊呼,随即双眸闪动,满是崇拜地望着杨炯,“你好聪明呀!”
杨炯点点头,笑道:“一会儿咱们设法将那人引过来,你用迷药将他迷倒。我换上他的衣裳,便可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去。”
童颜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道:“那我呢?”
“你?”杨炯一愣,“你在外面接应我呀。”
“我不!”童颜立刻嘟起嘴,一把拉住他衣袖,“我要跟你一起去!”
杨炯翻了个白眼,目光自她面上往下移,在她身上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停了停,复又移回她脸上:“你这身材,便是易了容,旁人也能一眼认出你来。”
童颜急道:“不会的!这些人都是青长老的心腹,平日里只守在这蛇窟外头,从不曾见过我。便是我走到他们跟前,他们也不认得我是谁。”
杨炯摇头:“那更不行了。他们不认得你,见你一个陌生女子往蛇窟里去,岂不当成敌人?不是节外生枝吗?”
童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不这样,你先混进去,待到了里头,替我寻个盲区。我会用毒蚂蚁咬他们一口,他们便会眼花一阵。以我的轻功,趁那片刻便能溜进去。”
杨炯反问:“那怎么出来?”
“一样呀!”童颜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杨炯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何非要跟我进去?”
童颜支吾了半晌,脸渐渐红了,终是咬牙道:“我……我怕你丢了!”
“我三岁小孩么?”杨炯又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童颜低下头,声音渐渐小了,“我怕你出来的时候,便不是你了。”
杨炯心头一跳,知道她是被人皮面具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吓着了,怕他换了脸进去,再换了另一张脸出来,她便认不得了。
这女子看着娇憨,心思却细腻得紧。
杨炯苦笑一声,将上衣掀开,露出右肩。
只见那肩头,巴掌大一块肌肤,纹着一条红鲤。
那鲤鱼鳞片分明,鱼尾灵动,呈鱼跃龙门之姿态,栩栩如生,似要从他肩头跃出一般。
“看到了?”杨炯指着那鲤鱼,“记住了,这才是我。”
童颜怔怔望着那红鲤,半晌不语。
杨炯穿好衣裳,拉着她便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童颜忽然开口:“为何纹条鲤鱼?”
杨炯脚步不停,随口道:“我妻子纹的。她大名李渔,与鲤鱼谐音。”
童颜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我也要纹。”
杨炯脚步一顿:“你可饶了我吧。”
“我就要纹!”童颜拽着他衣袖,不依不饶,“给你纹个大猪头!”
杨炯失笑:“你小名叫‘猪头’?”
“你才叫猪头!”
……
二人低声斗着嘴,已来到那榕树洞外的灌木丛中。
童颜探头望了望,只见那十几个守卫各自散开,有的靠着树干打盹,有的聚在一处低声说话,有的来回走动。
方才杨炯看中的那人,正独自站在稍远处,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苗刀。
童颜低声道:“我去引他过来?”
杨炯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住她:“你方才不是耍脾气不肯出手么?”
童颜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杨炯无奈,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道:“好姑娘,帮帮忙。”
童颜脸腾地红了,嗔了他一眼,却忍不住抿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