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宴饮。
“小弟。”杨渝忽然回头,对愣在原地的杨朗微微一笑,“你既来了,便随我回府吧。按大华习俗,孩子出生时,舅舅该在旁边守着的。”
杨朗喉头一哽,重重点头:“我……我护送姐姐回府。”
细雨依旧绵绵,将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却说杨渝一行人回到梁王府时,府中已是灯火通明。
谢南早得了消息,亲自在二门处等候。
她一见杨渝,立刻上前搀住,连声吩咐:“快!暖轿直接抬到产房门口!稳婆都到了吗?热水、剪刀、参汤,都备齐了没有?”
府中下人穿梭往来,却有条不紊,显是平日训练有素。
杨渝被搀进早已准备好的产房,那房间宽敞明亮,地龙烧得暖暖的,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草药的味道。四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早已候着,见杨渝进来,立刻上前接手。
卫婆婆此刻展现了她的本事,一边帮着杨渝更换衣物,一边对稳婆们吩咐:“少夫人这是头胎,宫口才开两指,还早。先喂些参汤蓄力,按摩腰背缓解疼痛。
你们几个,按我教的呼吸法引导将军……”
杨渝躺在产床上,额上汗珠密布,一阵阵宫缩如潮水般袭来,疼痛如刀绞。
但她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按照卫婆婆的指导调整呼吸。那双握惯了刀枪的手,此刻紧紧抓着床沿,指节都泛了白。
产房外,谢南端坐正堂,面色沉静,周遭一众女眷则是来来回回走动,朝着产房张望。
杨朗站在廊下,望着产房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痛呼,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从黄昏到入夜,又从深夜到黎明。
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用力!少夫人,看见头了!再使把劲!”产房里传来稳婆激动的声音。
杨渝浑身已被汗水浸透,长发黏在脸颊上,唇已被咬出血痕。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哇——!”
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产房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卫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七斤八两,健壮得很!”
不多时,产房门打开。
卫婆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脸上笑开了花:“王妃!尚书大人!快看看小公子!”
谢南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
那婴儿裹在明黄色锦缎里,小脸还皱巴巴的,但哭声洪亮,手脚有力。一双眼睛已经睁开,乌溜溜的,竟有几分杨渝的神韵。
“好孩子,好孩子……”谢南眼眶湿润,连声赞叹,“瞧这模样,这精神,将来必是大将军!”
杨朗也凑过来看,见那婴孩虽小,但眉宇间已可见英气,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的外甥,是天波府和梁王府血脉的结合,是新一代的开始。
此时,收拾妥当的杨渝被搀扶出来。她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好,见到孩子,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谢南将孩子递到她怀中,柔声道:“渝儿,辛苦了。给孩子取个名吧。”
杨渝低头看着怀中婴孩,那孩子竟不哭了,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与她对视。
她沉吟片刻,道:“夫君早便取好了,名‘杨雨隮’。”
谢南闻言欣然,当即传令厚赏全府,上下忙碌张灯结彩。
是日,王府宴宾,贺麟儿雨隮之诞。
梁王命之曰“一元大武”,取一元更始、刚健雄武之义。
既而载入谱牒,列于宗册。